人大经济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525|回复: 16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英译本及相关问题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4-19 18: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8-04-19 徐洋 CPEER
(本文原发表于《政治经济学报》第11卷)
摘要:马克思为《资本论》第三卷只留下唯一的一份全稿(1863—1865年手稿中的《资本论》第I稿).恩格斯主要以这份手稿为基础,在1894年编辑出版了《资本论》第三卷。马克思的手稿和恩格斯的刊印稿之间的差别,成为国际学术界关注的焦点。1993年《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发表马克思的原始手稿(MEGA II/4.2)。2015年,由英美学者联合编译的该手稿英译本出版,来自美国的编者莫斯利写了长篇导言,并详细阐述了他对这一问题的认识。

关键词:《资本论》第三卷  手稿  英译本


2016年,荷兰的布里尔(Brill,亦译博睿)出版社在莱顿和波士顿用英文出版了《马克思的1864—1865年经济学手稿》一书,这实际上是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的英译本,底本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第2部分第4卷第2册(MEGA II/4.2),译者是英国学者本·福克斯(Ben Fowkes),编者是美国学者弗雷德·莫斯利(Fred Moseley)。[1]在介绍这个英译本之前,可以先简略了解一下马克思创作《资本论》手稿的情况。

1.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的创作和发表
关于马克思为《资本论》写了多少部手稿的问题,一般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传统说法,认为马克思为《资本论》写了四部手稿:1857—1858年手稿,1861—1863年手稿,1863—1865年手稿,以及1867—1882年手稿。另一种说法是,马克思先为《政治经济学批判》计划写了两部手稿,即1857—1858年、1861—1863年手稿;后为《资本论》计划写了两部手稿,即1863—1865、1867—1882年手稿。这两个系列的经济学手稿的目标、思路、结构各有差异,不能等同视之。但不管怎么说,1863—1865年手稿是马克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集中以《资本论》为主标题撰写他的三卷经济学巨著,而后来的《资本论》三卷就是直接在这部手稿的基础上形成的。国际学术界根据马克思或恩格斯本人用罗马数字作的标记,习惯上将1863—1865年手稿中的《资本论》三卷手稿称为《资本论》第一卷第I稿、《资本论》第二卷第I稿、《资本论》第三卷第I稿。第一卷第I稿大部分被马克思用作1867年出版的《资本论》第一卷的付排稿了,因此没有流传下来,如今我们看到的只有《第六章  直接生产过程的结果》和其他各章散页。该手稿第一次发表于1933年的《马克思恩格斯文库》第2卷,1974年用俄文发表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2版第49卷(《马恩全集》中文第1版第49卷)。第二卷第I稿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第二卷时没有采用,它第一次用俄文发表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俄文第2版第49卷(《马恩全集》中文第1版第49卷)。第三卷第I稿是马克思为《资本论》第三卷留下的唯一一部全稿,恩格斯就是以这一稿为基础编辑出版了《资本论》第三卷,因此这一稿又被称为《资本论》第三卷的主要手稿。
苏联学者在《马恩全集》俄文第2版补卷中发表马克思的各部经济学手稿时,应该说是力图完整发表的。比如第46卷上、下册的1857—1858年手稿,第47、48卷的1861—1863年手稿的理论部分(学说史部分以《剩余价值理论》为名作为《资本论》第四卷(册)已经在第26卷第I、II、III册中发表过了),以及第49卷中的1863—1865年手稿的《资本论》第一卷第I稿流传下来的部分和第二卷第I稿全文。比较特殊的是《资本论》第三卷第I稿,该稿在俄文版中并没有发表。原因何在?我们可以从《资本论》第二卷手稿在俄文版补卷发表的情况得到启示。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第二卷时采用了的马克思1867—1882年手稿中的第二卷第IV、V、VI、VII、VIII稿,俄文版补卷都没有收;特别有意思的是1867—1882年手稿中的第二卷第II稿,该稿共有三部分,但在俄文第2版第50卷仅收了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其原因在该卷前言中有交代:“这个手稿的内容共分三章,其中论述资本周转的第二章正文,经恩格斯作少量文字上的修改后,几乎全部编入现行的《资本论》第二卷的第二篇《资本周转》。因此,本卷只收入这个手稿的第一章和第三章的正文。”(马克思恩格斯,1985:I-II)言下之意大约是:恩格斯编辑出版了马克思的《资本论》刊印稿,原则上可以说等同于发表了马克思撰写的《资本论》手稿。基于同样的原因和推测,俄文版编者可能认为,既然恩格斯根据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编辑出版了《资本论》第三卷,那么可以认为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已经发表过了。
俄文版作为一种著作集版、学习版的经典著作集版本,这样做当然是有其合理性的。然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历史考证版(MEGA)的任务却是用原文按照原貌发表作者的全部流传下来的著作、手稿、书信,并且揭示每一部著作的历史形成过程。这样一来,不仅恩格斯的《资本论》刊印稿,而且作为恩格斯《资本论》刊印稿基础的马克思《资本论》手稿,甚至作为两者中介的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过程中产生的编辑稿,都应当在历史考证版全集中发表,而且这些手稿也确实到2012年都在历史考证版全集中发表完毕了。收录1863—1865年手稿中的《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即第I稿)原文的MEGA II/4.2是在1993年(扉页标示为1992年)由柏林狄茨出版社出版的。[2]

2.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英译本概况
其实自从恩格斯发表《资本论》第二、三卷以来,人们就多少怀疑,恩格斯刊印的《资本论》第二、三卷同马克思的手稿之间存在差异。正如考茨基在1926年所说:“现在有一种猜测越来越强烈,认为恩格斯并没有总是完全理解马克思的思路,并没有总是按照马克思的思路编排和编辑手稿。……要消除所有的疑虑,就有必要给予批评者自己作出评判的机会。这就意味着,必须按照原样发表马克思的全部手稿。而这样花费巨大人力得到的将是一本不可辨读的书,将只会引起少数马克思研究者的兴趣。”(Marx, 1926:XI)。MEGAII/4.2发表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原稿,实现了一些马克思研究者多年来翘首以待的夙愿。以德国学者福尔格拉夫和荣尼克尔的文章《马克思说的是自己的话吗?——关于恩格斯编辑出版的<资本论>第三卷的基础手稿》[3]为标志,《资本论》第三卷原稿的发表在引发巨大兴趣的同时,也产生激烈争论。不过从国籍来看,参与研讨的主要是德国、日本、俄罗斯的学者。除了学术传统,语言可能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尽管英语在‘全世界’通用,但仍然有一个明显的障碍存在,那就是马克思主义研究者的德语掌握运用得不好。因此就出现这样一个自相矛盾的局面,即一方面在许多关于马克思的国际学术讨论中,一些人不重视MEGA2的资料;而另一方面讨论中德语的活跃状况又根源于MEGA2,因为在那里关于马克思的‘谈话’不涉及英语。”(贝洛菲尔,理查德;芬奇,罗伯特,2010:2)MEGA II/4.2英译文的出版,有望改变这一景象,也将推动世界范围内相关问题的研究。就笔者所知,《马克思的1864—1865年经济学手稿》英文版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公开出版的《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外文译本。
《资本论》主要手稿的英译者本·福克斯是英国资深经典著作译者,曾把《资本论》第一卷重新译为英文。该英文版的编者弗雷德·莫斯利是美国著名马克思研究者,其所任教的蒙特霍利约克(Mount Holyoke,亦译曼荷莲)学院官网称他为“当今世界马克思经济理论(作为一种资本主义理论)最重要的学者之一”。这两位学者的担纲,是该英译本的学术质量的重要保障。
《马克思的1864—1865年经济学手稿》英译文的底本是MEGA II/4.2,译者在翻译的时候在一些方面保留了MEGA版编辑上的原貌;但是由于英译本并不像MEGA II/4.2那样另行编有资料卷,因此编译者面对如何在有限的篇幅内充分反映MEGA的编辑、研究成果和自己的研究成果这一问题,也是煞费苦心,同时也对MEGA版的编辑体例作了很多改变。英译本的卷首附有“译者说明”,很好地展示了这方面的情况,我们从三个方面来分析一下。
第一,与MEGA版编辑体例相一致之处。英译本在正文中保留了马克思自己编的手稿页码(这样读者也可以容易地在MEGA中找到相应的文字),保留了所有的斜体字(马克思在手稿中画了下划线的文字,中文版视不同情况分黑体字和下圈点标示)。
第二,与MEGA版编辑体例有差异之处。关于注释。英文版编者把马克思的注释(作者注)和自己的注释(译者注和编者注)混排,并且连续编号,因此仅从排版和编号上看不出哪些注是马克思的。为了进行区别,英译本编者说明交代道,凡是译者和编者加的注都加上方括号“[]”。有意思的是,一部分方括号的末尾明确标出了这条注释是来自编者(Editor)还是译者(Translator)。编译者的注释,除了吸收MEGA版资料卷的部分内容外,还涉及恩格斯对马克思原稿的修改情况以及与翻译本身相关的问题。关于括号的使用。MEGA版原则上按照原样发表马克思的手稿,各种符号的样子也会按照原样刊出,如圆括号仍为圆括号;但是由于按照编辑学的国际惯例,方括号保留给编者,所以MEGA把马克思原稿中的方括号“[]”改成了六角括号“〔〕”,这样看上去也还比较像原来的方括号。而英译本的“译者说明”关于括号说:“( ) represent Marx’s own parentheses; { }represent brackets introduced by Marx within his parentheses.”(Marx, 2015: IX)意思是圆括号是马克思自己的括号,花括号是马克思在括号之内使用的括号。但是这个表述不够全面。笔者对英译本出现花括号的若干地方对照MEGA II/4.2作了核查,发现有至少有两种情况。一是不论马克思使用的什么括号,英译本一律在第一层次用圆括号,如还有第二层括号,则用花括号。这似乎符合英译本的译者说明。但是编者并没有交待,如此一来,马克思原稿中的圆括号和方括号(六角括号)的区别就消失不见了(圆括号一般是与主题贴近的说明,方括号一般是与主题较远的插论,但有时两者并无区别);不仅如此,马克思原稿里圆括号中用方括号和方括号中用圆括号的情况是并出的,英译本却只保留了一种方式。花括号的另一种情况是译者本人为了关系清晰而在计算公式上自行增加的。比如英译本第54—55页上屡次出现sc/(v{v + c})[4]这样的表达,对应的MEGA II/4.2,S.17-18页上的表达为。英文版大概出于排版方便的考虑,把MEGA版中的竖式改成横排,为了表示“v(v+c)”整体为分母,就在外面加上了原来并不存在的圆括号,然后又把原来的括上v+c的圆括号改为花括号。而实际上马克思的分母整体上并无括号,v+c用的也只是圆括号。此外,英文版正文中也有方括号,主要有两个功能:对一些关键的、不好翻译的术语,在英译文后附上马克思的原文;由于原文不完整或者英文文法本身要求而补充的句子成分。但是这一点在译者说明中没有交待。
第三,英文版中一个值得专门强调的独创的规格。不言而喻,出版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就是要弄清楚恩格斯的《资本论》第三卷刊印稿同作为底本的该主要手稿的区别。只不过在英美世界,普通读者一般需要通过对两个版本的英译文加以比较来实现这一点。然而《资本论》第三卷原稿编号575页,MEGA中超过900印刷页,恩格斯的刊印稿正文编码总计870页,对两者逐字逐句进行对比,谈何容易!在MEGA版中,由于习惯做法是各卷只给引自前面卷次的信息,因而发表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的MEGA II/4.2并没有交待它与编排在后面的恩格斯刊印稿的差异,而在发表恩格斯《资本论》第三卷刊印稿的MEGA II/15,则编制了两个专门资料来展示两者的差异:《弗里德里希·恩格斯采自马克思<资本论>手稿用于刊印稿的段落一览表》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内容上的重要增补一览表》。读者通过这两个一览表,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恩格斯采用了马克思原稿中的哪些段落(对两者加以对照,也就能够看到恩格斯对马克思文字所作的修改),没有采用马克思原稿的哪些段落,自己增补了哪些文字。为了在英文版中展示这方面的情况,英文版编译者设计了尖括号“< >”的形式,并在译者说明里交代说:
马克思手稿中被恩格斯收进他编的《资本论》第三卷的段落,用 < 和 > 的符号括起来。处于这种符号之外的段落,或者是没有被恩格斯收进他发表的版本的段落,或者是虽然收进去了但被他作了很大改动的段落。换句话说,某一段落如果以 > 开头而以 < 结束,那么它或者是没有被恩格斯采用,或者是被他作了很大修改,并且是第一次按照它的原始形式在这里发表。我还增加了一个附录,标明没有收进恩格斯的版本的那些段落的本卷页码。(Marx, 2015: XI)
这里谈到的附录称为《未被恩格斯收进<资本论>第三卷发表版本的文本段落的位置》,其中分三列标出了相应段落的英文版页码、MEGA版页码和马克思手稿编码。读者根据这个表便能够比较容易地检索未被恩格斯采用的段落的位置。不过应当提醒的是,这个表所列页码的起讫与正文的位置并不完全一致,而是比较宽泛,不如说只是起一个提示作用。

3.莫斯利为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主要手稿英译本写的导言
《马克思的1864—1865年经济学手稿》一书的一大亮点是在卷首附有编者弗雷德·莫斯利教授撰写的高水平的长篇《导言》[5],该《导言》以作者长期对马克思《资本论》及其手稿的文本研究为基础,综合考察国际学术界对这一问题的最新研究,系统阐明了恩格斯在编辑出版《资本论》第三卷时对马克思的原稿所作的加工和改动。鉴于该《导言》已被译成中文,这里仅就几个主要方面对《导言》的论点作出评析。
首先,莫斯利确认恩格斯对原稿作了“极大的编辑”,其原因首先在于这一任务本身的艰巨性“令人沮丧”:手稿各部分完成程度很不平衡,总体上很粗糙,不适合原样付印;恩格斯对手稿本身了解很少,马克思没有告诉过他应当怎样编辑。读者从莫斯利的论述可以推测到,恩格斯(也可以说任何人,包括马克思自己)如果不对马克思的手稿作出编辑和变动,就不可能出版一本读者容易阅读的书籍。
其次,莫斯利确认“恩格斯的编辑使得马克思的手稿比实际上看起来有组织得多,完整得多,更接近于完成”,但是经过恩格斯改善的组织构架并没有改变马克思手稿总的逻辑结构,因为各章节的顺序完全一样,而且也“并不必然改变马克思某些段落中强调的内容或这些段落的意思”。这就是说,恩格斯确实对马克思的手稿作了组织化和条理化,但是总体上保持了马克思的逻辑结构,并且一般说来也保持了马克思的原意。
第三,莫斯利通过逐章分析(马克思的手稿为7章,恩格斯根据此前出版的第一卷和第二卷的框架结构,把章改为篇)发现,在马克思的草稿中,第二、四、六、七章接近发表状态,恩格斯的实质性改动很少;至于其他章节,特别是第一章和第五章第五节还未写完或者说大部分是研究笔记,而就是这些章节,恩格斯也“几乎没有改动马克思所写的内容”。
莫斯利指出,“恩格斯能把第三卷编成现在的样子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同时声明“这并不是说其中就没有问题”。莫斯利认为,尽管恩格斯编辑的《资本论》第三卷基本上完整准确地反映了马克思的原意,但是恩格斯对某些关键表述的修改和对某些重要段落的舍弃(或不重要段落的保留),可能会影响某些论证的力度。
笔者认为,莫斯利所说的情况是有可能存在的。对于一部既有重复,也有空缺,还有许多离题插叙的粗糙手稿来说,如果把它整理为一部完整的著作出版,必然要舍弃重复的部分,删除不相干的插叙,补充空缺,抹平文体和修辞上的缺陷。然而比如重复的部分,选择哪一个,舍弃哪一个,则可能见仁见智。以下是笔者比较感兴趣的若干例子。
标题删掉“形态”一词。
马克思原稿的标题是《总过程的各种形态》,恩格斯刊印稿的标题是《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莫斯利认为,“形态”一词是第三册的关键。尽管第三册在生产过程(第一册)和流通过程(第二册)作为一个整体的意义上阐述资本主义生产的总过程,但是更确切地说,第三册阐述的是资本和剩余价值的各种特殊表现形式,因而恩格斯删掉“形态”是不妥当的。
第一章几个段落未收入刊印稿
这一章开头不久有四段话未收入刊印稿。在这些段落中,“马克思认为,在前两册中阐述的剩余价值理论决定了给定资本在一年内生产的剩余价值的量。如果将这个预先决定的剩余价值的量同全部预付资本而不只是可变资本(这是剩余价值的真正源泉)相比,那么这些剩余价值就转变为‘利润’。利润量与剩余价值量是一样的,差别在于这个预先决定的量是主观地从另外一个视角(资本家的视角)来看的。”莫斯利的意思是这些段落收入刊印稿更好。但笔者认为,其实相关的意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已经强调得比较充分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4-19 18:09: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是全卷轴心,几个段落未收入刊印稿。

第二章。莫斯利指出,第二章历来很有争议,它是马克思第三册的轴心,在这一章马克思阐述了他的一般利润率理论和生产价格理论(涉及“转形问题”);这一章是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分配理论的开始,以一年生产的总剩余价值的量作为一个整体这一假设为前提,而这一假设已由第一卷和第二卷中的剩余价值生产的理论所决定。假定的总年剩余价值用于确定一般利润率,而一般利润率又是确定生产价格的前提。也就是说,利润量和一般利润率是预先确定的量。

莫斯利指出恩格斯遗漏了马克思手稿中的几组重要段落。其中一组包含几个与成本价格(用字母K表示)相关的公式,比如“价值=成本价格+剩余价值  V=K+s”,“生产价格=成本价格+利润P=K+p”。莫斯利认为马克思这里的论述非常重要,因为在这些公式中,K保持不变,也就是说,在马克思的理论中,在决定价值和生产价格时成本价格被假定是一样的:“换句话说,在马克思的理论中并没有两个成本价格,其中一个等于价值,另一个等于生产价格,而是只有一个成本价格,就是实际的成本价格(实际预付用来购买生产过程中消耗的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总和),它又等于投入的生产价格。”由此,指责马克思未能解决“转形”就是无的放矢,因为在马克思那里根本不存在转形问题。[6]

第三章对有关利润率趋向下降规律的文字作了增补和修改。

莫斯利指出,第三章同样广受争议,它涉及著名的利润率趋向下降理论,恩格斯对马克思原稿的一些修改可能影响到人们对马克思理论的理解。他举的一个例子是:

抽象地考察,在单个商品的价格由于生产力提高而下降的时候,从而在这些比较便宜的商品的数量同时增加的时候,利润率可以保持不变;……如果随着剩余价值率的提高,不变资本特别是固定资本的各种要素的价值显著减少,那么,利润率甚至可以提高。但是,我们已经看到,实际上利润率从长远来说会下降。( 马克思,2009:255)

莫斯利指出,这段话中打下划线的部分,在马克思的原稿中没有,是恩格斯增补的。笔者认为,莫斯利指出这个增补,用意并不在于指责恩格斯,实际上莫斯利并不认为这句话违背马克思的原意,因为马克思在其他地方表达过类似的意思;莫斯利主要是认为恩格斯应当告诉读者这句话是他加的而不是马克思自己的,比如用方括号括起来,或者用脚注说明。

莫斯利还举了另一处备受争议的地方:“如果没有相反的趋势总是在向心力之旁又起离心作用,这个过程很快就会使资本主义生产崩溃。”(马克思,2009:275)这句话本来是马克思的原稿中有的,但马克思原稿发表后人们争论的焦点是:“崩溃”是不是马克思的原意?马克思的原文是“Dieser Proces wurde bald diecapitalistische Production zum Klappen bringen, wenn nichtwiderstrebende Tendenzen bestandig wieder decentralisirend neben dercentripetalen Kraft wirkten”(MEGA II/4.2, S.315.17-19)。而在恩格斯的刊印稿中,Klappen一词换成了Zusammenbruch(MEGA II/15, S.243.13-15)。Zusammenbruch理解为“崩溃”似乎意见一致,但是Klappen此处能否视为等同于Zusammenbruch却有不同的见解。一派观点是zum Klappen bringen = zum Zusammenbruchbringen = 使……崩溃,恩格斯只不过用一个更为通俗易懂的词代替了马克思意义相同,但不那么常用的词汇;另一派观点是zum Klappen bringen意义弱于zum Zusammenbruch bringen,其所表示的意义尚未达到“崩溃”的程度,恩格斯的改动使得马克思的意思强化了。看来莫斯利是倾向于后一种观点的,因而这个英译本把这个地方译成“shake capitalist production”(使资本主义生产动摇)(Marx, 2015: 350),而不是像《资本论》第三卷英文版那样译成“bring about the collapse of capitalistproduction”(使资本主义生产崩溃)(Marx,1996:245),并且专门加“编者注”指出,恩格斯的这一改动“鼓励了危机的崩溃论”(encouraging a breakdown theory of crisis)。

就这里zum Klappen bringen是否等于zum Zusammenbruch bringen的问题,笔者曾经请教过提出或参与这一争论的几位德国专家,包括卡尔-埃里希·福尔格拉夫、米夏埃尔·海因里希、埃克·考普夫,也参阅过相关文章。由此得到的总印象是,似乎德国人对这个短语的理解也不相同,一部分人认为此处两个短语意义相同,另一部分人认为zum Klappen bringen的意义弱于zum Zusammenbruch bringen,海因里希是这一派意见的代表,他认为英文shake可以恰当地反映这个词组的内涵。就此而言,这似乎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从而我们并不能确定说shake就一定比breakdown或者collapse更恰当。

第五章把本应该舍弃的内容编了进来。

莫斯利在这里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他认为,恩格斯在序言中指出的构成其“主要的困难”的第五章,如果仔细加以检查,很容易发现几乎所有困难都来自这一章的后半部分(恩格斯编《资本论》第三卷第30至35章),而这一部分在这一章中最不重要,并且按其主题来说并不属于《资本论》第三卷的阐述对象(莫斯利说《资本论》第一、二卷的对象是资本一般,第三卷的对象主要是竞争或许多资本),因此恩格斯在编辑《资本论》第三卷时本来是可以舍弃它们的。至于恩格斯为什么要把这一堆“混乱”的材料编入第三卷,莫斯利给出的解释是:“恩格斯并不打算自己决定什么材料应该编入第三卷,什么材料又应该排除。相反,他当时打算找到一种最佳方案,好把马克思写下的所有材料都编进去”。这一说法不一定符合实际,但还是有启发意义的。

莫斯利在《导言》的最后作出结论说:

马克思第三卷的主题是剩余价值的分配和剩余价值的各种特殊形式,而且马克思的剩余价值分配理论大体上忠实而准确地呈现在恩格斯编辑的第三卷中,几处例外前面已经讨论过。从这个重要的方面讲,恩格斯编辑的第三卷应当被看作马克思的第三卷(例外情况已说明)。

笔者对莫斯利的结论表示赞赏:恩格斯编辑的《资本论》第三卷应当被看作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三卷。这一结论同样适用于《资本论》第二卷。另一方面,笔者原则上也同意莫斯利的另一个见解:既然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三卷手稿已经发表,那么今后就应当更多地关注马克思手稿本身的研究。恩格斯编辑出版《资本论》第三卷,使《资本论》成为一部完整的著作,为马克思主义在世界的传播和发展作出无论怎么样赞誉也不过分的贡献;但是恩格斯的刊印稿毕竟不能完全等同于马克思的原稿,从《资本论》创作史和马克思主义发展史的角度来说,两者都需要我们认真深入地学习和研究。在这一过程中,笔者认为莫斯利教授的治学方法和治学态度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他得出的结论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自己多年对《资本论》及其手稿的潜心研究,他作出的判断是基于自己的独立思考,他能够以“了解之同情”去对待历史人物。



(作者:中央编译局马列部编审)



参考文献:

马克思:《资本论》手稿,载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5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

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载于《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贝洛菲尔,理查德;芬奇,罗伯特(主编):《重读马克思——历史考证版之后的新视野》(徐素华译),北京:东方出版社,2010。

Marx, Karl:Das Kapital, Kritikder politischen Oekonomie von Karl Marx. Zweiter Band. Buch II: Der ZirkulationsprozessdesKapitals. Herausgegeben von Friedrich Engels. Volksausgabe.Besorgt von Karl Kautsky  unterMitwirkung von Benedikt Kautsky. Berlin: J. H. W. Dietz Nachfolger, G. m. b.H., 1926.

Marx, Karl, &Ouml;konomischeManuskripte 1863-1867, in Karl Marx / Friedrich Engels Gesamtausgabe(MEGA), Zweite Abteilung, &#8222;Das Kapital“ und Vorarbeiten, Band 4, KarlMarx, &Ouml;konomische Manuskripte 1863-1867, Teil 2, Bearbeitet von ManfredMüller (Leiter), Jürgen Jungnickel, Barbara Lietz, Christel Sander und ArturSchnickmann, Dietz Verlag Berlin, Internationales Institut für SozialgeschichteAmsterdam, 1992.

Marx, Capital, vol. III, in KarlMarx/Frederick Engels Collected Works, Vol. 35, London: Lawrence & Wishart, 1996.

Marx, Karl: Marx’s Economic Manuscript of 1864-1865, translated by Ben Fowkes,edited by Fred Moseley, Leiden, Boston: Brill, 2015.



[1]Marx,Marx’s Economic Manuscript of 1864–1865, Translated by Ben Fowkes,Edited an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Fred Moseley, Brill, Leiden and Boston,2016.

[2]Karl Marx /Friedrich Engels Gesamtausgabe (MEGA), Zweite Abteilung, &#8222;Das Kapital“ und Vorarbeiten, Band 4, KarlMarx, &Ouml;konomische Manuskripte 1863-1867, Teil 2, Bearbeitet von ManfredMüller (Leiter), Jürgen Jungnickel, Barbara Lietz, Christel Sander und ArturSchnickmann, Dietz Verlag Berlin, Internationales Institut für SozialgeschichteAmsterdam, 1992.

[3]Carl-Erich Vollgraf, JürgenJungnickel: “‘Marx in Marx’ Worten’? Zu Engels’ Edition desHauptmanuskripts zum dritten Buch des Kapital”, in MEGA -Studien,1994/2. 中译文见《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研究》1996年第1辑(译者夕昆;译文又见《马克思主义研究资料》第7辑,中央编译出版社2014年版)。

[4]英语世界与汉语世界不同,《资本论》相关公式中代表专有名词的字母采用英文单词的字头表示。例如剩余价值采用surplusvalue的s;而汉语世界直接采用《资本论》德文原文的字头,剩余价值采用Mehrwert的m。

[5]本文引用该英译本《导言》,不再一一注明出处。

[6]亦参看Fred Moseley, Moneyand Totality: A Macro-Monetary Interpretation of Marx’s Logic in Capital andthe End of the ‘Transformation Problem’, Brill,Leidenand Boston, 2016.


(责任编辑:马梦挺  审校:李怡乐)
发表于 2018-4-19 18: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手一抖,沙发到手!
发表于 2018-4-19 18: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沙发!沙发!
发表于 2018-4-19 18:11:57 | 显示全部楼层
沙发!沙发!
发表于 2018-4-19 20:18: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依据哪儿来的
发表于 2018-4-19 23: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算不上有道理
发表于 2018-4-20 13:08:32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楼主,好好学习一下
发表于 2018-4-21 13:52:13 | 显示全部楼层
算不上有道理
发表于 2018-4-21 16:01:3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依据哪儿来的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关于我们|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人大经济论坛 ( 京ICP备05066828号-20 京公网安备 11040202430141号 )

GMT+8, 2020-2-28 09:00 , Processed in 0.044156 second(s), 2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