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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改革因何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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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30 12:57: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伯重

众所周知,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访华时,乾隆皇帝在给英国国王乔治三世那封有名的回信中写道,“天朝抚有四海,……奇珍异宝,并不贵重”,“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他儿子嘉庆皇帝后来也说:“天朝富有四海,岂需尔小国些微货物哉?”

18世纪固然是中国盛世,但不容回避的是,清政府奉行的国家战略以及实施的各项经济和社会政策,也存在很明显的短板,并由此埋下长久的隐患。

清朝统治者将“持盈保泰”作为基本的执政目标,所谓“持盈保泰”,核心意思就是稳健而保守。体现在具体的施政层面上,即不鼓励海外拓展,不鼓励创新,维护特权阶层的既得利益,缺乏有效法治,不能强力抑制腐败,等等。

故步自封 不知世变

清朝政府不鼓励海外拓展,首先是政治上的原因,明清易代之后,依然忠于明朝的海外华人反清活动一直很活跃,维稳乃头等大事;其次是经济上的原因,当年中国足够富裕,缺少向外开拓市场的强烈动机。

最高领导人既然有“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的想法,自然不会积极支持创新,这在军事技术的升级革新上,表现得特别典型。早在明朝末年,隐约感受到世界军事变革大潮的朝野有识之士,已翻译了不少介绍西洋最新军事科技的书籍,也创作了不少颇有见地的兵书,这些书到清朝几乎都被禁了,很多干脆就失传了。如以研究科技史闻名的台湾学者黄一农所说:

“清朝前150多年大量兵书当中,竟然没有任何讨论火炮的专门书籍出版。到雍正朝(1723~1735年)末期,清政府发现驻防的守军,从来没有做过火炮演练,以至于准头的远近、星斗的高低,官兵茫然不知。即使到了道光年间(1821~1850年),用铳规量度仰角以调整射程远近的方法,仍然是‘中国营兵所不习’。”

因此到了鸦片战争时,面对英军威力强大的舰炮,清军只能用明朝铸造的老式大炮勉强招架,连明末军人熟练使用的许多测量仪器,清军都不会用了,如此迎敌,焉能不败?

到了两次鸦片战争接连吃过洋人的苦头之后,朝野上下改革呼声渐高,统治阶层也不是不想改革,但他们有两个无法绕过的障碍:第一,不愿意触动特权阶层的既得利益;第二,无法根治腐败现象。

成也八旗 败也八旗

清朝最特殊的既得利益集团,就是旗人。清政府的政策是“不分满汉,但问旗民”。“旗人”即隶属满、蒙及汉军八旗的人口,他们是清朝入关夺取政权的主力;“民人”则指八旗之外的所有人口,主体是中原内地的汉人。

“旗人”有所谓“十定”,即:第一,定身份;第二,定旗分;第三,定佐领;第四,定地;第五,定钱粮;第六,定土地;第七,定营生;第八,定学校;第九,定婚姻;第十,定司法。这使得旗人成为高居于国内各族人民之上的特殊族群。

旗人的身份都是世袭的。如果你是旗人,在哪一个旗,上司是谁,住什么地方,都世代相传。在北京,今天的北大、清华附近有个蓝旗营,更远些地方有镶红旗等,原来都是旗人的特别住地,南京、杭州、成都、西安、太原等八旗军队驻扎的战略重镇,都建有满城,只有旗人才能居住和进出。

对旗人的生活开支,“从摇篮到坟墓”,清政府都是要负责的。最普通的旗人,从生下来那天起,每个月就有一两银子的津贴,一直到死。清政府还分给每个旗人土地,但旗人后来都不种地,把地卖掉了。旗人中的男孩到了上学年龄,免费送到指定学校读书,参加科举考试有单独录取的名额。这个特权集团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社会中,按规定八旗子弟不得随便离开旗地,不得从事民间技艺,不得经商(担心他们有钱就腐化了),不得与民人通婚。他们的主要出路,就是任官、为吏、当兵吃粮。

清朝在官制上标榜“满汉一体”,中央的六部尚书,满汉各两个,实际上决策权由满人控制。考虑到汉人总人口是满人的数百倍,这种事实上的不平等就愈加明显了。清朝所有官职岗位都分为满官缺、蒙古官缺、汉军官缺(以上三者均为旗人)及汉官缺四种,不同官缺只能由本族群的人出任或补授。因此康熙朝时汉人督抚“十无二三”,乾隆朝时尽管各省巡抚“满汉各半”,但掌管军政大权的总督大都是满人。

旗人享有司法特权。凡属旗人违法犯罪,一般可享有“减等”“换刑”等特殊优待。例如:笞杖刑可换折鞭责,变相减等;徒流刑可换折枷号,免予监禁服役或发配远乡;犯死罪和仅次于死刑的极边充军,也可换折枷号;死刑斩立决可减为斩监候;窃盗罪可免予刺字;重罪必须刺字者,则刺臂而不刺面。对旗人案件的审理,由特定司法机关管辖;对旗人的监禁,也不入普通监所,宗室贵族入宗人府空房,一般旗人入内务府监所。

由于各方面受到优待,旗人人口增加得非常快。清朝入关时,进入内地的旗人连同家属总共才几十万。到了清末,仅旗人中的满洲八旗人口,就已增加到100多万,加上蒙古八旗、汉军八旗,人口更多。按1949年后的民族识别标准,原来的旗人后代都算满族,人口总计达到1000万。

既然清政府对旗人是“从摇篮到坟墓”都要负责的,养活这个不断膨胀而又不事生产的特权族群,便成为越来越沉重的负担。研究清史的哈佛大学学者欧立德就说过:“族群主权在清朝特定、无情地统治着中国,它是一个昂贵的事业。”

1898年戊戌变法时,光绪皇帝开放八旗经商的禁令,命其学习士农工商,自谋生计,但遭到旗人普遍抵制。大批下层旗人跑到慈禧太后居住的颐和园,集体下跪,哭声震天,高呼:“皇帝不要我们了!”慈禧太后作为旗人集团的大家长,当然首先考虑的是维护旗人的利益,这也应是她断然发动政变阻止变法的原因之一。

这个特权集团始终不愿与汉族精英分享最高政治权力,到了清末最后的日子里,还成立“皇族内阁”,引发更强烈的反对声浪,导致民心尽失。

清朝特权阶层的根本利益既然没有办法撼动,他们也不可能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变革。

贪官吃饱 大清跌倒

清代政治中还有一个长期难以治愈的顽疾,那就是腐败。

清朝统治者不是不重视反腐,他们也看到了明朝末年贪官横行对政权稳固的巨大危害,清朝入关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严惩贪官,顺治皇帝就说:“治国安民,首在严惩贪官。”为此,清朝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反腐,包括:

(1)立法:始修于乾隆八年(1743年)的《钦定台规》,是中国廉政史上第一部监察法典;(2)机构:加强都察院的作用,无论何人“不法”,都察院均可直言不隐,并且“即所奏涉虚,亦不坐罪”,又建立了直属于皇帝的独立审核机构“会考府”;(3)创建养廉银制度:给官员以合理待遇,此外收入即为非法;(4)监管特权阶层:管束八旗子弟,不允许他们从商与民争利,对高官、高官子弟实行任职回避制度,等等。

清朝历任皇帝也都重视反腐。雍正皇帝批示一宗贪腐案时,曾语气极为严厉地说:

“同通不规,扰害百姓。此等不肖种类,当一面拿问,一面参处。在此人身上追出数十万金以养尔山东百姓,不是好事么?丝毫看不得向日情面、众人请托,务必严加议处。追到水尽山穷处,毕竟叫他子孙做个穷人,方符朕意。”

经济学家陈志武教授的团队,近年作了一个清朝对贪官抄家的专题研究,从中也可以看到历任皇帝反腐的力度都不小。

号称“盛世”的乾隆朝抄家次数最多,也抄得最厉害。比如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的“甘肃冒赈案”中,一些甘肃地方官员以赈灾之名贪污公款,涉案贪官自总督、布政使以下,到道、州、府、县各级官员,一共100多人。乾隆皇帝为此震怒:“俾触目警心,共知侵贪之吏,天理所不容,即国法所难宥。”于是予以严厉处罚,有56名官员被处斩,46名官员发配边疆,其他大部分官员都受到不同处罚,追缴的赃款多达281万两白银。

乾隆一朝,诛杀二品以上的贪腐大员共22人,但贪官们依然“前仆后继”。据陈志武教授的研究,王亶望(曾任甘肃布政使,1781年被杀),贪污达 300万两银;和珅(1798年被杀)家产更达 1.18亿两银。据事后公布的抄家结果,和珅家产共编为109项,仅已估价的26项,折合银两为2亿2389万两,还有83项未估价。

而按梁启超的说法,和珅的全部家产约合银两8万万两,相当于当时全国10年的财政收入,他每年聚敛的财富,等于全国一年财政收入的一半。嘉庆皇帝杀了和珅,没收了他的全部家产,才有了那句妇孺皆知的民谚:“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清朝的大小官员还利用权力,多方向商人索贿。这里仅举一例:曾跻身世界历史富豪榜前列的广东十三行行商伍秉鉴(1769~1843年),在1842年12月23日写信给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友人库兴时抱怨说,若不是年纪太大,经不起飘扬过海的折腾,他实在十分想移居美国。

历年来,伍秉鉴名下的怡和行受到清朝中央及广东地方政府的巨额摊派勒索,又不得不分担同行拖欠外商的庞大债务,在刚刚发生的鸦片战争中生意又损失惨重,故此信中通篇难掩悲怆之情,美国人由此评论道:“看来鼎鼎大名的伍浩官(伍秉鉴)不但对洋行的工作失望了,对整个中国的社会制度也失望了。”

由于统治者无法持续改革,以上述应对诸多挑战,到19世纪后半叶,清朝一步步由极盛而走向衰落,似乎也是历史的必然。

本专题作者李伯重为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曾任香港科技大学讲席教授、清华大学教授,兼任哈佛大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东京大学、法国国家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与美国国会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等多所名校及学术机构的客座教授(研究员)。有《江南的早期工业化,1550—1850》《多视角看江南经济史:1250—1850》《火枪与账簿:早期经济全球化时代的中国与东亚世界》等著作若干种。文章由作者日前在北京洪范法律与经济研究所发表的演讲记录整理而成,标题为编者所拟。感谢洪范研究所所长梁治平先生的支持。


发表于 2018-1-30 12:57: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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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30 15:35: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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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30 15:45:54 | 显示全部楼层
兰州烧饼
发表于 2018-1-30 17:09: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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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30 17:5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找到好贴不容易,我顶你了,谢了
发表于 2018-1-31 09:41:01 | 显示全部楼层
。。。。。。。。。
发表于 2018-1-31 15:33:0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帖,顶一下。
发表于 2018-1-31 15:53:2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手一抖,钱钱到手!
发表于 2018-1-31 17:53: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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