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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生产网络的浮现及其探讨———一个基于全球化的地方发展研究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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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3 10:42: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内容摘要: 1980 年代以后全球化和信息化双重发展的进程中,全球经济生产组织模式发生巨大变迁,亟需新的理论框架予以解释。本文首先介绍全球生产网络研究框架的相关理论,重点分析在以劳动分工为元理论的研究体系中,这些理论与全球生产网络研究的承接关系; 其次,探讨了经济地理学派与管理学派在研究路径与主要研究内容两个方面的差异; 再次,以曼彻斯特经济地理学派相关研究为理论基础,总结出全球生产网络研究框架的主要内容: ( 1) 价值生产与分配; ( 2) 权力组织与网络; ( 3) 地方镶嵌与网络镶嵌。最后提出在中国开展全球生产网络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关键词: 全球价值链/商品链    镶嵌    全球生产网络
作者:李健,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区域研究中心;
         宁越敏,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城市研究中心。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44: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引言

“过去的几十年里,全球经济空间重组中最为显著的发展有两个: 跨国( 全球) 生产网络的加速形成和区域经济集团的激增……。( Peter. Dicken, 2006) ”1

在1980 年代以来的全球化和信息化双重发展进程中,市场经济规则在世界范围内逐渐普及,同时受惠于“新经济”的强势崛起,科技革命特别是交通、通信以及管理技术的进步,全球劳动分工的层次和水平日益深化,企业灵活生产方式表现出了新的发展特征,除了强调专业化生产的内部弹性发展外,更强调生产外包制的外部弹性化发展。一个引人瞩目的特征就是在比较优势机制引导下,产品生产过程中包含的不同工序和区段,在跨国公司组织下被分布到不同国家和地区进行生产,通过空间分散化形成跨区域或跨国性的生产链条或体系,形成了以工序、区段、环节为对象的全球产品内分工体系2。这种发展趋势使得过去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经济功能有限的非核心国家得以整合到全球生产体系中,开辟了生产率提升和经济增长的新源泉,原有的全球分工体系得以深化和扩展3。

面对新的发展现象与态势, 80 年代兴起的新国际劳动分工理论已不能充分把握全球生产组织的最新变化机制与动力。而在同样以劳动分工为元理论的研究体系下,商业管理及产业组织研究、经济地理学等学科开始将国际劳动分工最新演变形态和组织机制纳入包括价值链( Value Chain) 、微笑曲线( Smiling Curve) 、全球价值链( Global Value Chain,简称GVC ) 、全球商品链( Global Commodity Chain,简称GCC) 等研究体系中。其中,全球生产网络( Global Production Networks,简称GPNs) 这一全新研究框架在总结价值链、商品链内涵基础上辅以网络、空间的概念,在更广阔研究体系下解释了当今世界生产组织的新变化,成为目前全球化与区域发展研究的主要分析框架4,5。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46:0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全球生产网络研究的相关理论

(一)价值链与生产链研究:价值生产的分析

早在1980 年代早期,关于资本主义剩余价值分配的讨论就已经成为激进经济地理学家。与此同时,企业地理问题也开始受到关注,在关注企业的区域体系及其产业联系的基础上辅以对剩余价值分配的探讨,形成企业及产业价值链的研究基础6。1985 年,迈克尔. 波特在《竞争优势》一书中首先提出了价值链的分析框架,该分析框架在研究单个企业内部价值链联系基础上,把战略规划的视野延伸至整个产业上游研发、设计,中游的零组件制造与总装,下游的广告、分销与服务的全过程。与波特工作相联系的价值链分析框架在被赋予空间概念之后,为全球生产网络研究框架提供了一个关键的分析概念,明确揭示了在不同的空间结构中价值怎样被创造、被提升和被占有。将服务活动纳入价值生产分析,可以真正了解制造业活动全球开展的实质。

Peter. Dicken7 在价值链研究基础上提出生产链的概念,主要研究客体是商品流及确定产品链中的参与主体和活动,着重于强调在某种商品或服务的生产过程中能增加价值的一系列机能不同但相互作用的生产活动的集合,每一活动过程需依靠不同技术投入、交通、通讯加以串联起来,透过企业组织的协调 、合作与控制,镶嵌在特定的金融与政策体系中,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生产网络系统。通过这样的分析,能对链条经济整合及分隔的动力机制提供分析,最终将价值链框架纳入到经济地理的研究中。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47:3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微笑曲线研究:价值分配的分析

在波特价值链研究中,对在整个生产流程中的价值分配较少关注,“微笑曲线”的提出则弥补了该问题。宏基( ACER) 总裁施振荣先生根据多年从事IT 产业的经验,提出“微笑曲线”的概念。他认为随着IBM 放开PC 的标准和兼容机的迅速发展,PC 整机制造的行业壁垒消失,产业中游制造业的附加价值将日趋萎缩 ,上游的技术研发和下游的品牌建设和市场运营拥有较高的附加价值。在施振荣“微笑曲线”中,坐标的X 轴是研发、制造、营销等业务流程,Y 轴是附加价值,曲线向上伸展,代表着通过才智( 知识产权) 和品牌、服务等要素,产品附加价值得以向上提升,整个价值链的附加价值图形就像一个微笑的曲线( 图1) 。

事实上,在全球分工日益深化的趋势下,更多企业只从事自己的优势环节,外包、代工、合同制造等新生产组织形式纷纷出现,从而使整个价值链价值最大化。但价值链以及微笑曲线的研究更多属于商业管理的范畴,其关于价值空间竞争性的探讨依然是个较大缺陷,需要建立新的分析框架予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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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48: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网络和镶嵌:全球在地化研究

从1920 年代开始,网络和镶嵌( Embeddness) 就一直是社会学家较为关注的问题,主要集中于社会互动作用并将其作为社会构成的微观基础。从1980 年代中期开始,经济社会学、企业组织研究和战略管理等学科对网络和镶嵌的研究表现出极大关注。特别是到1980 年代中期以后,马克.格兰维特反对威廉姆森基于交易成本进行社会经济联系的理解,开始将经济活动嵌入社会关系网络中予以研究,从此镶嵌和网络的思想在管理和组织研究中得到响应。

网络和镶嵌理论向经济学和经济地理学领域的扩散却相对缓慢。到1990 年代初期,学者在对企业及其生产活动的地理空间分析时重视网络和镶嵌研究6。这种基于网络和关系的研究为新经济地理学中“社会/文化转向”的研究提供了新的领域和平台,许多学者开始在其研究中把经济活动者的网络镶嵌或者地方镶嵌作为分析焦点6。到1990 年代末期,镶嵌的概念已成为全球生产网络研究的一个核心内容。

但海斯和杨6认为,学界对基于网络联系的镶嵌研究同样有很多问题,特别是对地理空间中企业角色的忽视。对此类问题的反思使经济地理学家开始关注网络及其组成部分的实质和特性。在迪肯、汉德森等9、14所建立的全球生产网络分析框架中,亦将行动者视为网络的组成部分而非单独个体,只有通过这个网络组织,行动者才能实现网络活动的跨空间运作。行动者及其关联关系这个构想打破了以往经济地理学中更多关注企业间彼此经济联系的研究思路,开始在更大社会范畴内思考企业组织及其空间效果。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5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全球价值链与全球商品链:研究尺度的扩张

1990 年以来,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一些学者开始将价值链纳入全球化背景下进行分析,提出了全球价值链研究框架,系指为实现产品价值增长而连接各生产和销售等过程的全球性企业网络组织,涉及所有生产者和生产活动的组织及价值在不同环节的生产和分配。与波特价值链理论相比较,全球价值链研究中的地域( Territoriality) 问题被高度聚集,价值空间竞争性问题开始纳入研究范畴。从全球价值链的内涵来看,更强调生产的投入产出过程、价值的空间分配和领先企业对链条治理的主导权,侧重生产组织的上下层级关系。

但一般认为格里芬提出的全球商品链概念理论意义更深远,定义为围绕某一商品或产品的一系列群聚( clustered) 的内部组织网络,在世界经济体系里连接产品上下游组系、企业以及地方、国家之间关系,这种网络在区位上是特定的,社会建构的且同当地融合,强调经济组织的社会镶嵌10。该理论包括四个层面研究: ①分析多层次工业企业生产链的组织; ②分析生产地域空间差别和不同区域层次的市场网络; ③分析企业的管理结构链相互进行决策的过程; ④分析国家及区域政府对企业各运营过程的影响。全球商品链研究认为,不同跨国公司的运营机制、管理模式、投资区位选择以及发展战略上的诸多差异,主要在于它们所生产的商品链环节不同。格里芬的工作建立在1970年代末期出现的新国际劳动力分工研究基础上,着重于全球生产组织的动力机制研究,其贡献在于努力运用一些世界系统范畴解释基于公司的跨界交易及发展关系,打破了中心/半边缘/边缘象征理论的静态空间范畴,并且更好抓住了产业组织的新形式。而借鉴格兰维特11 经济活动嵌入社会关系网络的观点,更打破了基于交易成本进行社会经济联系的片面理解,赋予GCC 研究以社会学研究内涵。作为一个新的发展理论,GCC 框架已经在制鞋、服装、电子、汽车等产业发展方面得到实证分析,并通过镶嵌在全球企业之间和内部网络关系之间的合作权力结构,突出了国家中心论在公司商务管理组织及跨国公司对区域经济和社会发展影响研究方面的限制,拓宽了全球生产网络的研究范畴。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52: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全球生产网络的研究评述与研究框架

(一)全球生产网络的不同研究路径

Borru 提出了“生产网络”的概念,意指一种跨国界的生产组织,在这个组织体系里面包含了价值链的全部环节并相互作用,如研发、产品设计、制造、分配以及服务等; 从事生产的跨国公司的发展策略受到母国制度产生的各种限制与机会的深刻影响12。

在全球价值链、全球商品链及生产网络研究基础上,以Henderson、Dicken、Coe 等人为代表的曼彻斯特大学学派13、14、15及夏威夷大学的Ernst16、17相继提出了全球生产网络新的研究框架,表述为以一定正式的规则( 契约) ,通过网络参与者等级层次的平行整合进程来组织跨企业及跨界价值链的一种全球生产组织治理模式。就链与网络的区别而言,“链”一个主要弱点在于对生产和配置概念化处理时认定其实质就是一个垂直和线性的过程,事实上现实中生产和配置均为高度复杂的网络结构,内部有复杂的链接———横向的、对角线的、垂直的———形成了多尺度、多层次的经济活动方格。因此,与全球价值链与全球商品链分析比较,全球生产网络研究将不同的价值链分析进行整合,形成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其研究更重视全球化发展进程中“地方化”与之相互影响的全球和区域的作用机制和作用效果,为全球生产组织与地方经济发展的关系提供了更好的理解和支撑。

但Ernst 与曼彻斯特大学学派在全球生产网络研究中采取了不同的路径取向( 图2) 。大致而言,前者较重视经验主义的现实总结,在延续全球价值链研究路线的同时,更将全球生产网络建构为一种特别类型的企业组织创新,侧重承担不同生产功能的企业网络关系的研究,重视服务功能的宽广范围( 从产品设计到市场销售) ,同时强调网络成长中知识的流动与共享对地方产业升级的推动作用; 后者秉承价值链、全球商品链理论的内涵而兼具地理学、经济学及社会学色彩,分析的空间尺度更加多元化,把握了经济全球化中全球的、区域的、地方的经济和社会等诸多方面,研究内容与内涵更加丰富,在强调价值创造、分配及权力履行同时重视制度镶嵌,认为全球生产网络中以企业为中心的生产网络的准确实质都被所镶嵌的具体的社会政治背景所影响,强调地方对全球化的呼应,在全球化与地方化的互动中实现地方发展和福利提升。

从主要研究框架与内容比较,曼彻斯特学派提供了一个更为通用的全球生产网络概念,具有浓厚的新经济地理学色彩,包涵了更多社会文化与制度环境分析的要素,在社会实践中更具指导性。尤其对于中国这样刚刚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国家而言,制度要素及体制“传统”的影响作用依然突出,企业在生产过程中要面临各种政治、社会、文化等各方面的问题。因此,本文选择以曼彻斯特学派的相关研究为主线,对全球生产网络主要研究框架与内容进行综合论述。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52: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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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53:5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全球生产网络研究维度与框架

就曼彻斯特学派GPNs 研究分析,目的是能够把握多空间尺度下( 包括全球的、区域的、地方的) 卷入全球化的社会经济许多方面的发展进程。现代生产网络中的各种关系包括商品和服务生产、分配和消费的相互关联的功能和业务关系等,在组织上更加复杂化及在其地理尺度上日益全球化,这样的一个网络不仅将企业( 至少是部分跨国公司) 纳入新的组织架构并打破传统组织界限,并且能真正推动区域经济可持续发展和提升区域福利水平。

与此同时,以企业为中心的全球生产网络在“地方镶嵌”过程中被地方社会政治背景所深刻影响,这个进程极其复杂。一般因为行政管理的原因,地方社会经济被严格特定地域化( 特别是在国家层次) ,而生产网络本身却没有,只能通过与地方社会经济发展背景高度差异化的方式切开国家疆界,突破各种规则或非规则的障碍、地方社会文化情况的影响,最终创造全球生产网络中“非连续地域”的结构。

总体上,曼彻斯特学派GPNs 研究以企业、制度、关系/流、空间/地方为主要考察维度,并以技术、时间为外在影响要素,主要围绕价值( Value) 、权力( Power) 与镶嵌( Embeddness) 三个研究领域进行问题探讨( 图3) ,包括特定产品R&D、设计、生产和营销的企业网络是如何形成又如何实现全球和区域组织; 网络中企业权力的分配与变化情况; 劳动力的意义及价值的创造、转移机制和过程;地方制度等要素如何影响网络中地方的企业策略; 生产网络中的企业如何实现技术升级并促进地方经济发展等。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10:55: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全球生产网络主要研究内容
1. 价值(Value)
价值可以理解为马克思主义的剩余价值概念及更传统的经济租金概念。包括价值创造、价值增加以及价值获取三个问题。

( 1) 价值的初始创造。包括两个重要问题: 第一,生产组织中劳动力的选择与使用,涉及到劳动技能、生产技术、雇佣关系、工作条件等问题,还联系到劳动力再生产的更宽泛的社会和制度问题,这决定了何种类型( 高科技企业或者劳动密集型的纺织企业) 企业能够投资地方。第二,生产多种形式租金的可能性。涵盖五个方面的探讨: ①对关键产品和制造过程技术的把握( “技术租金”) ; ② 特殊组织和管理技巧,如全程质量控制管理技术( “组织租金”) ; ③ 融入生产组织中的多企业间关系,策略联盟的发展或者同中小企业组成的产业群关系( “关系租金”) ; ④在主要市场建立的品牌优势( “品牌租金”) ; ⑤ 贸易保护政策形成的产品稀缺的结果( “贸易政策租金”) ,这是企业特定制度背景下价值创造的问题。

( 2) 价值增加的条件。主要涉及: ① 在特定全球生产网络中,知识和技术流入与流出的过程、范围及其反映的实质,是否能够带动地方企业成长; ② 网络里的领先企业与供应商、外包商为提高产品质量和技术成熟度实现的竞争与合作程度; ③ 随着时间增长,劳动过程中对技术的需求是否能够推动企业的升级与转型; ④ 地方企业能否创造他们自己的组织租金、关系租金和品牌租金。但在以上所有情况下,企业所承受的国家制度影响( 如政府管理机构、贸易协会、工会组织等) 可能对价值增加的可能性有决定性影响。

( 3) 价值获取的可能性。① 财产所有权的法律治理结构,主要涉及利润是企业母国还是企业东道国所有的问题; ② 企业国有化的程度,即合资企业中的资产分配问题; ③ 基于利益相关而非股东控制原则的公司治理模式。以上三方面对于价值在特定区位生产并能提升当地福利都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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