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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理论: 三种代表性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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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1 10:33: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摘要] 20 世纪70 年代以来,对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研究由“缺失”开始走向“复兴”,并呈现出多元化景观。各种劳动过程理论的分异表明,劳动过程理论缺乏共同的研究主题或理论硬核。如何进一步研究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劳动过程理论怎样才能重获生机等问题,促使劳动过程理论研究有可能在基本范式和理论硬核方面达成共识和统一。布莱顿研究小组的劳动过程理论、法国帕洛瓦斯的劳动过程变迁理论、汤普逊的劳动过程核心理论,为劳动过程理论从分散走向聚焦并形成其理论硬核提供了借鉴和思考。而回归马克思主义劳动过程研究的逻辑则是未来劳动过程理论发展的主要方向。
[关键词] 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劳动过程核心理论
[作者] 谢富胜,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0:34:47 | 显示全部楼层
自20 世纪70 年代布雷弗曼的著作出版以来,劳动过程理论已经成为政治经济学、工业社会学、劳工史、企业史、批判的管理和组织研究等诸多领域最耀眼、最受重视的专题。基于马克思从他对资本主义的分析中得来的洞见,劳动过程理论关注于企业组织,试图理解资本与劳动之间的内在矛盾关系以及它对工作组织的影响。对劳动过程理论研究来说,除非将企业组织置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之中,否则就不能理解企业组织。由于各学科的着眼点不同,劳动过程理论呈现出多元化的研究图景。各种劳动过程理论研究之间的差异很大,缺乏共同的研究主题和公认的范式或理论硬核。那么,究竟存不存在一个劳动过程分析的核心范式? 管理控制与去技能化是否就是劳动过程研究的核心命题? 应该如何研究资本主义劳动过程? 劳动过程理论怎样才能重获生机?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0:38: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布莱顿研究小组劳动过程理论的核心命题

早在1977 年,国际社会主义经济学者联合会( The Conference of Socialists Economists,CSE)在其出版的学术期刊《资本与阶级》创刊号上,就刊发了 “布莱顿劳动过程研究小组”( Brighton Labour Process Group) 对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研究。① 在这篇文章中,“布莱顿劳动过程研究小组”集中阐述了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含义和核心命题。

“布莱顿研究小组”指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政治的最终物质基础是资本对劳动的双重统治,一方面是生产资料所有权的形式,另一方面是生产过程中实际控制的形式,或资本对产品和自然的占有。当然这种统治从来就没有永远地、绝对地得以实现。正是资本积累的运动( 这种运动包括变革劳动市场和劳动过程以及生产在地理上的分布,为阶级斗争创造新的意识形态和政治上的条件,等等) 确保了在新的条件下再生产这种统治。这种再生产本身是一个阶级斗争驱动的过程,同时也是相应于特定领域中阶级斗争的统治形式。

资本主义生产既是一个生产使用价值的有目的的劳动过程,也是价值增殖的过程。这种价值增殖是资本主义劳动过程所特有的社会属性。确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霸权地位,资本必须在生产过程中建立起对劳动的特殊控制形式,即它必须发展出强制的特定形式。剥削要求对完成工作的数量和工作日的长度进行控制,确保雇佣劳动者生产出比他们劳动力价值更大的价值。因此,“布莱顿研究小组”给出了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第一个定义: 资本主义劳动过程是价值增殖过程和以劳动社会组织的特殊形式为基础的实际劳动过程的统一。

从前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向资本主义劳动过程转变中,劳动在形式上属于资本,这种形式隶属是一种经济形式上的强制: 劳动者没有任何生存资料,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劳动力,资本利用这种强制形式在技术基础没有改变的条件下,通过监督和纪律迫使雇佣劳动以一定的强度、时间和持续性劳动来榨取绝对剩余价值。形式隶属下的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减少了工作中的间隙,进而减少了商品的必要劳动时间和价值,作为价值增殖过程的劳动过程变得更有效率 。只有通过这种追求价值增殖所导致的效率改进才能透视随后的生产力变革和实际隶属的形成。机器的使用、科学知识的有意识地运用、劳动力的流动性和可替代性的发展( 产业后备军的形成) 以及生产规模的扩大,为劳资之间新的关系即实际隶属奠定了物质基础。劳动对资本的实际隶属和机器体系之间的联系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可变资本和不变资本或者说劳动和劳动条件的真正分离; 集体劳动的客观组织替代了劳动的主观组织; 技术或固定资本的拜物教; 生产关系的再生产( 劳动过程成为再生产的场所) 。“布莱顿研究小组”就此给出了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第二个定义: 资本主义劳动过程是基于机器体系上的集体劳动的特殊形式,资本在这种特殊形式中垄断了知识和劳动与生产资料关系的权力,利用这种权力获得了对劳动的真正统治,以实现价值增殖的目的。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0:44:28 | 显示全部楼层
价值增殖是资本主义管理部门的目的,机器制造体系有助于资本接管支配劳动过程的权力,是将价值增殖的目的转化为具体的生产关系体系的物质基础 。这种物质基础容许资本设计劳动过程,在既定的技术基础上实现以下具体目标: 任务执行的速度,如减少连续操作之间的间隙; 将劳动对象加工为具体产品的精度、可预见性和质量最大化; 保证生产的持续性,如消除延迟、生产瓶颈和故障、停工的风险; 获得更便宜的劳动力或者劳动易于被替代,减少对某些特定技能劳动的依赖; 原材料和能源的节约; 等等。资本不仅需要组织机器以及机器体系的协作,还要实施权力关系定义和实施对劳动过程的纪律 ; 为了保证生产和规训的有效进行,资本还必须对信息的生产、扩散和加工系统进行组织,而信息系统本身就涉及各种技术设备的设计、选择和运行。因此,“布莱顿研究小组”给出了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第三个定义: 资本主义劳动过程是一个将价值增殖的目的转化为具体生产的社会组织过程,在这种具体生产的社会组织中,物质生产、信息处理和工厂纪律体系的设计和运行是资本实施它对劳动具体化权力的物质表现。

在上述基础上,“布莱顿研究小组”认为,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工、等级制形式的控制、劳动的碎片化和去技能化是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内在规律”,应确定为资本主义劳动组织“固有的”和“基本的结构性特征”。

概念和执行的分离是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固有的,在这个意义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工也是资本主义劳动所固有的。实际上,资本对生产体系设计的权力和知识的垄断,只有通过生产和再生产这种垄断,才能实现。所有的人类活动都涉及脑力和体力,但是从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角度来看,最重要的分工是生产或应用科学技术知识设计生产体系的人和那些其与生产体系之间的关系是由资本预先精确确定的产出利益计算了、标准化了和设定了的人之间的分工。工人的工作只是简单地监视持续进行的加工过程的运行,与以前的劳动过程相比,差异只在于不需要体力劳动,生产体系本身就执行了任务。或者说,在资本控制下的任务已经是标准化、常规化或可预测的了。

等级制形式的控制之所以是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固有的,是由于其内在的对抗性。纪律对资本配置劳动、提高劳动速度和强度、惩罚劣质工作来说是必要的。劳动者总是比资本家按照自身利益设计劳动过程所预期的有着广泛得多的需要和愿望,资本被迫将劳动看作主体,但是资本通过交换领域的工资合约和生产领域内价值增殖的目标对劳动施加了很多限制。资本主义等级制的本质是劳动过程最终由资本来发号施令,来配置劳动,设定工作的速度和规范以及对失败进行惩罚。资本决定了其人格化的具体形式,随着信息加工和传播体系的自动化,为降低传统控制的高昂成本,资本不得不废除某些传统的控制形式。而自动化的应用为劳动隶属于资本创造了一个更巩固的物质基础。

去技能化是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固有的,是因为资本的目的是使劳动按照可计算的、标准化的程序发挥作用,以使劳动能以最小的劳动间隙和最快的速度进行; 资本希望劳动不仅是便宜的,而且是可替代的。去技能化这个范畴的必然性在于三个方面。第一,劳动和工具之间的关系被劳动和机器之间的关系所替代,实质上是工匠被机器操作工取代。去技能化需要某种数量上发展的规模。第二,将要求某种特殊技能操作的任务分隔成局部的工作,技能工作尽可能地分配给少数专业化的工人。第三,对于低技能化或半技能化的任务仍然存在进一步分隔或分配给不同工人的趋势,这意味着低技能化任务的碎片化。资本对低技能任务的分割,取决于这些任务互相一体化的方式及其与辅助工作结合的方式。所谓的工作丰富化实验,只能是在物质材料的加工和监督得到有效保证的前提下。这种低技能小组能用来解决流水线平衡和质量控制问题,实际上是将这些低技能化任务重新结合起来为资本提高效率服务而已。

“布莱顿研究小组”指出, 20 世纪70 年代资本主义的危机,实质上是资本积累的危机,资本必须在劳动过程中寻求重组价值增殖的物质条件。由于资本掌握着劳动过程重组的主动权,因此,劳动过程的重组不能不受资本及其意识形态的影响。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基本的劳资关系以各种特定的斗争形式表现出来,但是马克思对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内在趋势的分析并没有改变,问题是,要研究这种趋势不断采取的各种形式,如物质技术、组织结构和空间上的变化,而这实质上是阶级斗争这个最终决定因素的产物。①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0:49:3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法国帕洛瓦斯的劳动过程变迁理论

法国学者帕洛瓦斯( C. Palloix) 在《劳动过程: 从福特制向新福特制的发展》一文中研究了三个问题: 第一,什么是劳动过程及其在资本主义经济中的地位; 第二,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发展阶段及各阶段的异同之处; 第三, 20 世纪70 年代以来,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发展是否背离了福特制。①

帕洛瓦斯指出,劳动过程是物质投入通过劳动转化为具有使用价值的产品的过程,是劳动、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三个元素的结合。在以增殖为最终目的的资本主义经济中,作为生产剩余价值的物质过程的劳动过程,是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的核心。劳动过程的历史发展是与生产体系( 或生产组织的方式) 的发展以及资本的运动( 积累和资本价值增殖的运动) 结合在一起的,同时也伴随着劳动集体性组织的发展( 简单劳动/复杂劳动,作为不同种活动的劳动分工,等等) 或者社会关系( 脑力劳动/体力劳动) 下劳动分工形式的兴起。

在分析劳动过程在资本主义经济中的地位时,帕洛瓦斯区分了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生产体系是指使用价值和商品的生产被组织起来的方式,可以划分为不同生产部类和不同产业分支的方式。生产体系是资本运动迫切需要的劳动过程的物质转化形式。在资本运动上,帕洛瓦斯区分了资本增殖和积累,资本增殖的概念是指盈利能力要求的作用,这种作用既要求构成个别资本的要素的联合和组织,也要求个别资本实现运动的进行。资本增殖表示了在不同产业分支内资本生产的有效性和盈利能力。资本积累的概念是指以剩余产品形式( 外延的或内涵的) 来生产新的剩余产品的条件。相对于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而言,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占有中心地位。各种剩余产品的生产,都以劳动过程中各种要素之间的某种结合,以及与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互相协调为前提。

劳动过程作为经济的“心脏”,它与生产体系和资本运动密切相连,不能脱离社会关系的总体。劳动过程的发展是资本主义制度下劳动分工发展的必然要求。资本主义条件下专业化的原则扩展到整个社会活动,促进了劳动的社会分工和生产体系内产业分支的发展,在这些产业分支内,特定的、具体的劳动过程互不相同。商品生产的专业化和生产不同商品,牵涉不同劳动过程的产业分支内劳动的社会分工的结合,都促进了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的分离,这种分离是劳动过程内部的等级制以及工资等级制的基础。劳动分工的发展促进了社会差异的增加和阶级的形成,不同社会阶级的存在以资本主义条件下劳动过程内部的劳动分工为前提。劳动过程纳入资本逻辑,不仅要求生产活动的劳动分工和社会分工的发展,而且要求社会关系上的分化,即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离。这种分离支持和弥补了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的分离,从而对工人的训练和降格使用造成重要影响。

在现实的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与外延型和内涵型资本积累的形式相适应,剩余价值的生产可以采取外延型剩余和内涵型剩余两种方式。如果用T 表示总生产时间,tn表示再生产劳动力的必要劳动时间,tv表示直接用于生产的抽象社会劳动时间,那么剩余价值率e 可以表示为e = ( tv - tn) /tn由于开工 、收工和维护等操作需要占据一定的时间,因此外延型积累可以采取延长生产时间( T) 从而延长直接用于生产的社会劳动时间( tv)的方法,也可以采取提高劳动强度( tv /T) 的方法。在公式中,外延型的剩余表示为tv提高而tn不变,于是e 提高。内涵型剩余则要求缩短必要劳动时间( tn) ,在tv不变的条件下,e 将提高。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0:55:03 | 显示全部楼层
利用上述公式,帕洛瓦斯提出,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发展经历了简单协作、工场、机器和工厂、泰勒制和福特制、自动化的发展等几个阶段。主导的剩余价值榨取方式是一个从延长T,到提高tv /T,到缩短tn的过程。

在协作、工场和机器工厂阶段,为外延型剩余的生产,即通过延长工作日或提高劳动强度等方式实现。在协作阶段,劳动过程仍然以传统手工艺为基础 ,工人具有生产中的选择和设计权力,旧的师傅———熟练工、学徒———成年工关系仍然存在。在工场阶段,虽然手工艺仍然是劳动过程的技能基础,但是分工、任务的分割以及大多数工人的去技能化和少数工人的高技能化趋势开始展现,也因此出现了劳动技能、工人、工资的等级制。机器的出现最初是为了提高劳动强度,即减少劳动过程中不创造价值的时间耗费。此外,机器强化了工人技能的分化,这导致了20世纪初泰勒制和福特制的形成。

在泰勒制和福特制以及自动化阶段,主导的生产方式是通过减少再生产劳动力所需的时间榨取内涵型剩余,这取决于生产资本品和消费品的部门之间的配合。福特制是20 世纪中后期资本主义黄金时代的基础,福特制的成功既在于其延续了泰勒制的核心方面,如概念与执行的分离、操作的细分和时间控制,又引入了新的控制方法,如5 美元工作日保证了劳动力供给,减少了人员流动和工人抵抗。流水线将工人固定下来,从而减少了工作中断,并有利于控制生产的速度。同时,通过社会福利制度、国民教育、政府的经济干预等措施,形成了在不显著延长工作时间的条件下缩短tn的条件。

福特制劳动过程的发展,一方面加深了资本对商品关系的控制。即资本控制了商品设计、生产和实现的整个过程,形成了从事设计、研发的企业,大规模生产企业和交通运输、销售企业。同时,商学院、管理研究所、计算机系等培养了服从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设计师、管理者、技术人员和研发人员。而设计和概念工作也越来越大规模化,分工日趋细致、复杂和去技能化。另一方面它也造成了劳动力市场的二元化,即在社会关系上,伴随着机械化,工人被分化为高技能的少数工人和低技能的多数工人,形成了高技能、低技能工人组成的二元劳动力市场。在非连续的劳动过程中( 如汽车、电子、家电、传统纺织业)雇用大量的低技能劳动者和少量高技能劳动者。在连续的劳动过程中( 如石化、化学、新纺织业等) 使用很少的工人和大规模的固定资本,同时使用少量高技能工人进行调节、控制工作。

20 世纪70 年代中期,随着黄金时代的终结和全面危机的爆发,福特制的弊端也日益显现。在福特制条件下,多数工人的智力、责任感和创造性被过度压抑,因此带来了广泛的不满和工人个性的丧失,也因此导致了旷工停工、换职率高、时间浪费等问题,导致了T - tv的提高,或tn的下降,均对剩余价值率( e) 从而利润率施加了下降压力。为了应对福特制的危机,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发展到了自动化的阶段。在自动化阶段,资本用电子手段消除工人对劳动过程的一切干预,从而保证最快的资本周转。自动化有非连续和连续两种类型。对于非连续自动化,在大规模生产中主要表现在自动流水线和传送带的采用,在中小规模生产中主要是数控机床的采用。连续自动化主要出现在钢铁、石化、化学、能源等产业。

在自动化的过程中工作趋向于丰富化,体现在将严格分割的操作重新集中起来,形成稳定的工作小组,使工作更加多样化,在监督、调控、质量控制、维护、组织和计划生产上赋予工人更大的权力。但是这种新的发展并不是对福特制的否定,泰勒制和福特制在新的劳动力控制条件下继续存在,工人仍然不具有完全的自由和控制权,个体工人、工作小组仅仅是总体工人的一部分,工人必须服从于表现为资本生产力的总体工人的生产力或资本的整体控制。福特制在新的劳动控制条件下得以继续,形成了新福特制劳动过程。随着国际化的发展,劳动过程也分化为核心———外围模式,并在国际化后形成了新的国际分工: 核心国家的劳动过程以高技能水平的、使用高水平劳动力的研发、设计为主,低技能要求的大规模生产劳动过程则转移到边缘国家。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0:59: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汤普逊的劳动过程核心理论

20 世纪80 年代以来的劳动过程研究,把去技能化和泰勒制这种控制系统看作是劳动过程的基本内容。这种误识把布雷弗曼的观点,与对历史上和当代的管理控制策略的研究混为一谈。面对劳动过程理论研究的此种处境,20 世纪80年代末,利特勒、汤普逊等人就开始尝试归纳劳动过程理论的基本问题、基本思想,提炼劳动过程理论的核心理论。① 在《劳动过程理论》的论文集中,利特勒秉承他一贯的观点,提出了在劳动过程分析中的三个核心主题: 去技能化、管理策略和劳动市场差异的基础上,建立一种考虑历史和空间的比较类型学研究。这种研究主要建立在韦伯的官僚制分析基础上,实质上是一种描述性分析,与马克思主义渐行渐远。②

汤普逊认为劳动过程理论的失败不在于研究者在应用上的失败,而在于传统劳动过程理论本身的概念性工具无法提供足够的解释力。劳动过程理论“核心”的缺失,不仅会阻碍知识积和理论发展,更会淡化劳动过程理论旨在“解放”的传统。③ 他不无遗憾地指出,劳动过程理论近来的发展已经越来越与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相脱离,与阶级斗争和社会主义的联系就更薄弱了。在汤普逊看来,劳动过程理论涉及的是劳动能力的不确定性,工人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下生产有用物品形成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在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劳动能力作为生产价值的手段,取决于资本为了追求利润的生产将劳动力转化为劳动的能力,取决于劳动力作为商品的独特性质。因此,一个适宜、连贯的“核心”劳动过程理论应该涵盖以下四大要点。④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1:0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鉴于劳动在资本主义体系中生产剩余的作用和生产对整个体系的核心作用,应赋予劳动者从理论和政治上挑战资本主义体系的基础地位。因为劳动创造剩余,并且是人们在世界上扮演角色和再生产经济的经验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劳动者的角色和资本与劳动的关系是分析的焦点。这必然涉及剥削关系,尽管对剥削关系的分析不需要或不应该涉及劳动价值论。剥削并不依赖于只有劳动创造价值的观念,更不用说决定于用来交换的商品价值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了。相反,对剥削关系的分析,取决于资本对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和控制,以及直接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的分离所导致的对剩余劳动的占有 。也没有必要假定劳资关系的特权对于分析生产领域之外的其他社会关系具有特殊的重要性。

第二,生产力及劳动技术持续更新和演进的必要性,应归结为利润率和资本积累的竞争性约束。资本积累的逻辑迫使资本不断革新劳动过程,资本不断革新劳动过程的压力来自于不同资本之间的竞争和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特有的劳资之间的对抗。在任何既定的地方,资本可能通过再培训提升员工技能、使任务重新结合起来或者扩大工人的自主性和责任感,资本积累的逻辑与劳动过程中某些特定的因素如技能的使用,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迫使资本改变工作发生的条件和降低生产成本的积累过程,意味着存在一些对试图废除等级制关系的限制,和对消除或减少现有技能以及将概念和执行分离开来的压力。

第三,劳动过程中控制机制的必要性在于资本需要保障生产的盈利性,并将合法买进的劳动力转化成劳动和剩余。仅靠市场机制不能管理好劳动过程,所以劳动过程里存在劳动控制的必然要求。正如利特勒所指出的,“将法律上的所有权转化为实际的占有,雇主必须建立对劳动的控制结构”。① 这实际上也是马克思从形式隶属转化为实际隶属的观念。尽管这种转化的分析可以适用于某一特定的历史时期,但不应将其看成一个完成的过程。在不断革新劳动过程获得价值的外在竞争压力的背景下,资本需要不断地实现对劳动的控制。承认这种控制的必要性,并没有对控制机制的性质、特殊性和标准说明什么,也并不必然关系着管理策略。它最多只是说明,工人与在资本控制下的劳动或在管理控制下的劳动和直接劳动过程之间的区别。

第四,剥削和控制决定了劳资关系的结构性对抗关系。剥削、把劳动力转换成劳动的斗争、资本寻求控制工作条件的要求和最大化、它们在工资努力交换中的利益,这些都促生了多种形式的工人的反应和抗争。出于持续革新生产过程的需要,资本必须从劳动中获取创新和合作,从而产生了工人从反抗到服从,甚至甘愿的层层交错的反应。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1:07:02 | 显示全部楼层
四、结论性评述

“布莱顿研究小组”对于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分析深受马克思“直接生产过程论”的影响,非常清晰地阐述了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形式隶属和实际隶属的区别及其转化过程,指出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发展将一般的社会性、技术性劳动组织变革为一个更适合价值增值的基础,实际隶属是通过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重组而实现的。②“布莱顿研究小组”从资本积累发展的特定阶段以及与其相关的外在于生产的劳资关系的变化中,抽象出价值增值过程的原动力,试图 通过对它的分析来说明劳动过程的特性: 它是产业资本循环中一个特殊的、不能简化的职能形式。艾格认为,这些认识是在一个非常抽象的层面上发展起来的,在分析阶级斗争和劳动过程时有重大局限。例如,在相对剩余价值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实际隶属和价值增殖背景下,阶级斗争应该与价值增殖和资本积累的特定紧迫性及矛盾相关,这些矛盾困扰着资本主义生产,并且破坏了实际隶属的具体充分性( specific adequacy) 。③ 艾格的批评确实反映出,“布莱顿研究小组”忽略了或排除了工人阶级的反抗力量和斗争对具体劳动方式形成可能产生的影响。汤普逊认为,布莱顿研究小组所宣称的三个内在规律在经验上是不精确的,在概念上是混乱的。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脑体劳动的分隔会随着外部的压力和内部的斗争而变化,称它们为“固有的”,对我们解释这些变化没有任何帮助; 等级制控制并不是资本主义劳动所特有的结构特征,而是一般的所有权关系上的特征,但并非必然要进行细节上或操作上的控制,例如资本可以利用向团队授权或者规范性的自我约束( 特别是对高层次雇员) 进行生产; 可测量的、可标准化的常规性工作是经常能观察到的资本主义劳动过程的特征,但也不是对所有的劳动形式都适用,去技能化也不一定是标准化的必然路径。在过去的25 年中,资本显著地驱动了对雇员的默会知识和技能以及未开发的劳动力的情感和身体特征的使用,以维持其价值增殖的能力。④ 汤普逊对“布莱顿研究小组”的批评并不正确,从较长时段来看,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始终存在着脑体分工、等级控制和去技能化等现象。20 世纪80 年代以来,资本主义劳动过程中工人技能水平的提高和自主性的增强,恰恰如赖特所说: “这可能只是一个短时期而不是资本主义阶级结构的永久重构。一旦这些新技术在一段时间内处于适合地位,那么一个系统的降低技能水平和无产阶级化过程可能再度支配阶级分布中的变化。但这些新的生产力也可能稳定地产生出一个区别于早期工业技术的阶级结构。”①

 楼主| 发表于 2017-7-1 11: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帕洛瓦斯试图把劳动过程的发展同价值增殖和资本积累的过程联系在一起,这种方式可以理解现代工业以及简单协作、工场手工业内部劳动分工发展的矛盾和转型。他的分析也阐明了这些变化同劳动力市场组织的变化,以及产生“当代资本主义劳动过程复杂的组织形式”的脑体劳动在意识形态上的分工是如何相互作用的。帕洛瓦斯对于当代劳动过程的分析,着眼于提高劳动强度与提高生产率之间矛盾的分析,机械化的各个阶段和生产的社会重组( 泰勒制,福特制,自动化和“工作丰富化”/新福特制) 可被看作是提高劳动强度和劳动生产率,并同时最小化资本问题的策略。伴随着与资本主义机械化不断发展相联系的相对剩余价值的产生和发展( 通过不断提高劳动生产率) ,提高劳动强度构成了攫取绝对剩余价值的主要方式。但提高劳动强度和劳动生产率本身却面临着限制: 提高劳动强度会直接面临工人阶级的抵制,提高劳动生产率意味着资本有机构成的提高( 这直接关系到整个资本循环) 及其比例的失调。比较令人困惑的是,帕洛瓦斯将绝对和相对剩余价值分别称为外延的和内涵的剩余,与马克思的分析并不完全一致。由于缺乏超额剩余价值的概念,他并没有分析从外延型剩余生产向内涵型剩余生产的转换机制。而他对二元劳动力市场以及脑力、体力劳动分工的分析,本身就是高度扼要的,并且包含着一些非常不同的关系和过程,而对劳动过程组织中出现的矛盾可能通过这些关系和过程得以解决也没有研究。②

汤普逊的“核心”劳动过程理论,既包含着马克思主义对劳动过程分析的基本原理,也因为排除劳动价值论而受到来自后现代主义者和正统马克思主义者的双重批评。后现代主义学者认为,汤普森的“核心”劳动过程理论对主体性的强调还远远不够,其结构主义的痕迹还相当明显,在工作组织由各方力量抗衡所形成的不稳定性上还缺乏必要的理论敏感性。③ 强调重回马克思主义传统的学者普遍认为,“核心”劳动过程理论脱离了马克思主义的根本。罗林斯等学者认为,“核心”劳动过程理论过于“管理主义”( Managerialist),即赋予管理者以独立的逐利和榨取剩余价值的自由来决定工作的性质,忽视了布雷弗曼分析“垄断资本主义”的时代特殊性,从而无力建构“劳动价值论”和“利润率下降规律”等马克思主义概念与更广泛的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之间的联系。管理者和所有者的分离,并不意味着管理控制策略具有完全独立于体系的自由,而过分强调通过垄断价格在产品市场上获利会边缘化剥削雇佣工人剩余价值的关键意义。提出从方法论的角度批评“核心”劳动过程理论缺乏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和历史性。他认为苛责布雷弗曼缺乏对主体性关注的学者,恰恰是忽视了《劳动与垄断资本》一书的历史背景,即资本主义生产大规模强调去技能化的客观事实,以及布雷弗曼关于破除西方在技术培训等工作领域意识形态欺骗的政治行动必要性的强调。④ 亚罗什认为,汤普逊对理论共识和边界的强调,在最初塑造“劳动过程理论”这一研究领域和范式上有其价值,但他认为劳动过程理论的定义应该尽量宽泛,只要是对生产关系有马克思主义或其他反资本主义倾向的批判,就应该被接纳进来。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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