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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论后现代社会的时空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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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2 11: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摘要:哈维认为, 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体系在20 世纪晚期发生了从福特主义到弹性积累的巨大转变。资本主义的这种历史断裂, 构成了后现代思想的社会基础。但哈维强调, 在这种变化背后, 资本主义的基本逻辑并没有改变, 在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之间仍然存在着连续性。基于历史唯物主义视野, 哈维提出了时-空压缩概念, 尝试以此为基础分析后现代转变的实质, 从而建构一个由历史唯物主义理论形塑的后现代社会分析框架。
关键词:后现代状况;时空压缩;福特主义;弹性积累;资本主义
作者:黄少华(1963 -), 浙江诸暨人, 兰州大学哲学社会学院, 主要研究方向为网络社会学与民族社会学。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1:04:37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如吉登斯(A .Giddens)所说, 在20 世纪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经历了一场深刻的结构变迁。面对20 世纪晚期资本主义的这一历史变迁, 大卫·哈维(David Harvey)尝试从社会结构的时空转变, 以及人们体验时间和空间的新主导方式的出现等角度,对所谓的后现代状况进行具体的分析和阐述, 从而建构一个由历史唯物主义理论形塑的后现代社会分析框架。哈维的这种理论努力, 为我们接近对今天这个新的时代的理解, 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1:05:34 | 显示全部楼层
1  20 世纪晚期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转变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 资本主义首先是一种革命性的生产模式, 其社会结构、制度与文化都与这种革命性的生产模式密切相关。资本主义的产生、发展和成熟, 始终围绕追求剩余价值而展开, 其社会组织以追求资本价值最大化为基本原则。正是对剩余价值的不懈追求, 导致整个资本主义社会始终处于永恒的变动之中。哈维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这一基本理论立场为出发点, 对20 世纪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政治-经济转变, 进行了审慎的考察, 并据此对后现代理论作出了批判, 强调“后现代理论需要面对的是它的思想根源———20 世纪后期资本主义政治经济的转化”〔1〕。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1: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哈维认为, 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系的核心问题是对市场和劳动过程的控制, 即资本积累体制。因此, 他从控制市场和劳动变化制度的角度, 将20世纪晚期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转变, 视为从福特主义到弹性积累的控制方式的转变。在哈维看来,战后从1945 到1973 年间, 资本主义市场和劳动控制体制的基本结构是福特主义-凯恩斯主义。作为资本主义的生产组织方式, 福特主义以刚性积累为特征, 其特点是追求大规模、标准化的生产和消费,这是一种运用集体力量, 将经济视作整体进行管理与控制的刚性组织方式, 其目的是刺激有效需求, 进而重建商业和市场信心。哈维认为, 作为一种管理方式, “福特主义明显地依赖于民族国家… …在社会管理的全面体系内扮演的极为重要的特殊角色”〔2〕。而福特主义在民族-国家架构内的形成和成熟, 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在20 世纪初, 大量的经济问题开始在资本主义世界出现, 这在客观上需要国家权威的干预以平衡资本主义, 正如凯恩斯(J .Keynes)所说, 民主国家为了恢复经济, 更多地倾向于对经济采取管制的态度。于是, 福特主义开始形成。1945 年以后, 面对二战后的废墟, 国家调整权力以使福特主义与凯恩斯主义紧密相联,从而推动福特主义作为一种资本积累方式逐渐走向成熟和完善。战后推行罗斯福新政的美国, 在政治经济领域一枝独秀, 使美元成为世界储备货币, 从而导致世界经济发展与美国的财政及货币政策紧密相连。于是, 福特主义开始被所有追求自己的劳动关系管理、货币和财政政策、福利和公共投资策略模式的民主国家广泛采用, 并凭藉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军事联盟和权力关系, 逐渐在全世界扩展开来。这时, 福特主义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大规模生产方式, 而且更表现为一种总体性、全面的生活方式, 大规模和标准化成为商品消费的一种全新美学和文化模式。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1:55:03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 在1965 年到1973 年间, 福特主义和凯恩斯主义的固有局限开始越来越明显地显现出来。哈维认为, 这种局限可以用“僵化”一词来概括, 表现为大规模生产体系内固定投资僵化, 阻碍了计划的弹性和消费市场的稳定增长。同时, 这种僵化也体现在就业和劳动力市场上, 以财政为基础的政府亦深受生产僵化的掣肘。而由1973 年石油危机引发的资本主义全球性经济衰退, 使人们清晰地目睹了福特主义作为生产组织模式的局限。为了克服这种局限, 从20 世纪70 年代到80 年代, 西方国家开始尝试对经济、社会和政治进行持续不断的调整和重构,从而开创了一个迅速变化、流动和不确定的资本主义新时代。“所有的流动和不确定性创造了新的社会空间, 一系列的新式方法被应用在工业组织中, 政治和社会生活也在进行重塑。这些实验表征了走向一种全新的积累方式的早期波动阶段, 同时伴随一个全然不同的政治和社会管理系统的形成。”〔3〕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系开始进入到一个与福特主义的僵化模式相对的更富弹性的积累过程。这种后福特主义的弹性积累, 表现为“劳动过程、劳动力市场、产品和消费模式的弹性。它以出现全新的生产部门、提供金融服务的新方式、新市场的出现, 以及商业、技术和组织创新速率的极大强化为特征”〔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1:58:15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从福特主义向弹性积累的转变中, 资本主义世界在1973 年采用浮动汇率体系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哈维认为, 福特主义-凯恩斯主义的轰然倒塌,暗示着资本主义政治-经济体系开始向一种与民族国家相分离的强有力的金融资本体系转变。当这种转变被置于运输和沟通费用迅速降低的背景下时,生产和设计指令便能够在全球范围内实现即时沟通。这种从福特主义向弹性积累的转变是深刻而复杂的。“更加富有弹性的资本突出的是创新、易变、即时、转瞬即逝和偶然意外这些现代生活的价值观,而不是福特主义之下牢固树立起来的更为稳定的价值观。”〔5〕大量事实表明, 在20 世纪晚期, 一场在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发生并波及全球的权力转移已经日益显著地成为现实, 一个弹性积累的资本主义时代已经来临。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4:07:21 | 显示全部楼层
2  时空压缩与后现代状况

哈维认为, 20 世纪晚期资本主义社会政治-经济实践的巨大转变, 为包括凯恩斯主义、货币论、新古典主义、马克思主义等在内的各种理论造成了理解上的困难。如何从理论上把握这种转变的逻辑,是所有这些理论必须面对一个巨大挑战。而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组织和积累逻辑的描述, 在哈维看来是最为中肯和切中要害的。不过他认为, 由于20 世纪晚期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转变, 与我们体验时间和空间的新主导方式的出现密切相关, 因此需要在坚持历史唯物主义视野的前提下, 建立一个以作为人类存在基本范畴的时间和空间体验为基础的分析架构, 对资本主义从福特主义到弹性积累转变的实质, 及其与后现代文化实践兴起之间的内在关联进行批判性的考察。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4: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传统社会学理论中, 时间与空间常常被简单地视为社会行为的环境或舞台, 并不假思索地接受时间和空间是一种可以客观地加以数学测量的观念, 而在当代社会学理论中, 时间与空间却越来越被视为相对的, 并被认为是渗透于社会行为过程中的关键因素。像吉登斯、卡斯特(M .Castells)、鲍曼(G.Bauman)等社会学家, 都十分强调时间、空间与社会行为和社会过程的内在关联。吉登斯的结构化理论甚至强调, “社会系统的时空构成恰恰是社会理论的核心” 。〔6〕吉登斯认为, 在今天, 现代性与全球化联手改变了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他强调,理解现代性的关键之一, 便是认识时间-空间的伸延和分离。现代社会不仅使时间与空间相分离, 而且也使空间与场所相分离。由于邮件通讯、电报电话、互联网等科技和社会组织方式的推动, 人类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迁, 在场的东西的作用正越来越被在时-空意义上缺场的东西所取代。换言之, 时间与空间的无限伸延, 导致社会被不断地重组。与吉登斯强调现代性的时-空伸延面向不同,像鲍曼和哈维这些学者强调的是时-空压缩(timespace compression)。例如鲍曼认为, “`时-空压缩'这一术语概括了目前正在进行的人类状况参数的多层面改变”〔7〕。哈维同样将现代性在时-空向度的变化概括为“时-空压缩” 。哈维认为, 现代性改变了时间与空间的表现形式, 并进而改变了我们经历与体验时间与空间的方式。而由现代性促进的时空压缩过程, 在后现代时期已被大大加速, 迈向时空压缩的强化阶段。“强大的发明潮流, 集中聚焦在加快和快速的周转时间上。决策的时间范域(现在已经是国际金融市场上分秒必争)缩短了, 而且生活方式的风尚变换迅速。这一切伴随了空间关系的激烈重组、空间障碍的进一步消除, 以及一个资本主义发展的新地理形势的浮现。这些事件, 引发了强烈的时空压缩的感受, 影响了文化和政治生活的每个面向。”〔8〕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4:27:44 | 显示全部楼层
哈维强调, 时间与空间概念是社会地建构起来的, 它们在社会再生产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并且会随着社会政治-经济实践的变化而一同变化。这意味着:“时空概念和相关的实践, 在人类的事务里,绝非是社会性中立的。”〔9〕换言之, 时间和空间是通过物质实践与过程而创造出来的, 不能脱离社会行动来理解。哈维通过对资本主义时代时空的历史地理学考量, 说明有四个因素会影响到时-空概念及其相关实践的改变:①先进的传播和运输技术, ②分配过程不断增加的合理性, ③加速通货运行的原水平或世界水平的货币市场, ④在某些地理场所(如城市、民族、地区等)里不断减少的资本空间关联〔10〕。在今天, 电子技术使我们可以快速穿越空间移动自己及物品, 加上在全球化尺度上流动的弹性资本主义, 使社会生活空间被大大压缩, 从而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时空压缩感。

哈维认为, 资本主义作为一种革命性的生产模式, 总是不停歇地寻找新的组织形式、新的技术、新的生活方式, 以及新的生产与剥削形式。资本主义的这种革命性特征, 突出地体现在时间和空间的转变上:公路、运河、铁路、汽船、汽车、货柜运输、飞机货运、电报、收音机、电视和电子通讯, 所有这些都在客观上改变着资本主义社会的时-空关系, 逼使我们进入新的物质实践和空间再现模式。与之相应,测量和划分时间的能力也经历着革命, 这首先体现在日益精确的计时器的生产和传播上, 其次体现在生产速度和调节机制(自动化和机械人)受到密切关注, 以及货物、人群、信息等成为人类社会事务中流动而非固定的节点。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14:3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 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是衡量价值的尺度, 而剩余社会劳动时间则是剩余价值产生的秘密所在。因此, 资本周转的时间十分重要, 因为加速生产、行销、资本周转速度是资本家获得和扩大利润的有力手段。据此哈维认为, 时间是资本主义的重要量度, 而同样的命题也可以运用到空间的体验上。空间障碍的消除和“藉由时间消灭空间”的斗争, 对于资本积累的整体过程非常重要。藉着进入新地盘的地理扩张和新空间关系的建构以吸收剩余资本(有时是剩余劳动力), 在今天的资本主义世界已经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正如列斐弗尔(Henri Lefebvre)所说, 时空关系和全球空间经济的建构与再建构, 乃是资本主义能够存活到20 世纪的主要手段。

哈维认为, 自20 世纪60 年代以来, 西方资本主义世界出现的空前激烈的时-空压缩, 导致社会政治和私人领域以及公共领域出现大量即时的和碎片化的时间, 这意味着一个特殊的后现代时代的来临。他以鲍德里亚(J .Bandrillard)和福柯(M .Foucault)等人的思想作为参照, 借用“拟像” 和“ 多重共时主体”等概念, 来具体面对和描述这种后现代状况:“日常生活中在相同的空间和时间中把不同的(商品的)世界聚合到一起的各种拟像交织, 几乎完全隐藏了一切原初性的痕迹, 隐藏了生产它们的劳动过程的痕迹, 或者掩盖了隐含在它们的生产之中的各种社会关系的痕迹。这些拟像本身反过来变成了现实。”〔11〕时-空压缩影响着整个社会的经济、阶级、文化和日常生活, 缩短了生产、交换和消费的周期,并且使消费时尚发生根本性转变, 即从消费物品转向消费服务, 从而逼迫人们去面对和处理更多的新奇物、资源和一次性消费品。在这种分化、流动、易变的世界里, 广告和媒体形象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它们藉由制造拟像, 越来越有力地操纵着人的欲望和品味, 而生产实践也日益从生产实物转向了生产市场形象。在哈维看来, 在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文化转变过程中, 至关重要的因素是人们对时间和空间经验方式的转变。传播速度的提升,彻底改变了人们对全球时间和全球空间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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