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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YJeeny

对法国调节学派及其理论的分析:胡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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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13: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调节模式。要维持上述良性的循环有许多条件,也就是制度性的调节因素。例如大企业对其内部工会的承认,以及通过与工会的工资协商达到工资的提高。因为工资是作为生产能力扩大与产品价格之间的指数,如果生产能力扩大后工资未随之增加, 则产品就因为大众的购买力有限而出现滞销。相反, 如果生产能力没有扩大而工资却不断增加, 就会造成企业经营出现困难。因此,在福特主义工业社会中, 工会的协商权获得资方的承认,并发挥相当大的影响力以维持这种良性循环。在采取统合主义(co rpora tism)精神的欧洲国家, 工会更是制定国家财经政策不可或缺的参与者。欧洲国家的共产党以及社会主义政党等代表工人阶级的政党, 就是在这种政治经济背景下获得进入政府的机会的。

第四,社会化模式(the mode of societalizatio n) 。如何确保工人将工资用于消费, 将是此种良性循环的关键,也是企业预期利润而愿意继续投入技术研发扩大生产能力的关键。因此福特主义更牵涉到一种社会化的模式,也就是消费文化的诞生。通过对“美国式生活”(American way of life)观念的宣传, 诸如汽车、电 视、洗衣机、冰箱以及家庭旅游等都成为每个家庭追求的价值观。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15:42 | 显示全部楼层
另一方面,为了增加居民消费愿望, 国家必须提供基本的失业和退休保障, 亦即通过社会福利体制巩固福特主义所需要的大批量消费结构。然而由于美国自立宪以来并没有“建立大有为政府”的政治传统,因此并未真正形成完整的社会福利体制。只有在西欧国家因为社会主义政党的影响而形成一套完整的社会福利制度。总之, 社会福利国家与福特主义工业社会并不是互相矛盾的体制, 反而是欧洲式福特主义维持其资本积累所需要的社会机制。

然而,20 世纪60 年代末期福特主义生产模式却面临着空前的危机。首先,生产能力扩大出现瓶颈, 许多产品和生产技术皆已进入成熟期, 很难再有突破性增长。其次,由于欧共体、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资本和美国资本在国际上的激烈竞争,公司无法快速地改变竞争策略,加之科技进步放缓,使得生产能力下降。再次, 在国际上开拓新市场的努力也没有太大的成效, 因为许多发展中国家受限于沉重外债和较低的国民收入, 因此不具备对发达国家产品的购买力。企业在缺乏新市场的前景下, 投入技术研发的意愿也随之降低, 从而对生产能力的提高更加不利,因此形成一种恶性循环。除此之外,企业开始出现以裁员来适应生产力下降及利润降低之现实, 此举进一步加剧了社会消费能力的普遍紧缩, 也导致恶性循环的开始。更重要的是, 由于欧洲各国政府早已经确立了失业保障等社会福利体系, 一旦失业增加就会造成政府财政上更大的困难。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21:47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另一个角度看, 上述危机的形成也与福特主义生产模式自身的特性有明显关联。由于这种生产模式是以僵硬化的装配作业线为基础, 其产品的特点是品种整齐划一,随着消费者日益追求差异化商品时代的来临, 这种生产模式就会出现生产能力和市场容量之落差。

调节学派认为,这种矛盾, 在表面上可以用“僵化”一词来概括,表现为批量化生产系统内长期大批固定投资的僵化,阻碍了计划的弹性和不同消费市场的稳定增长。同时,这种僵化也体现在就业和劳动力市场上, 以财政为基础的政府也受到了生产僵化的严重限制。而这种矛盾的深层原因,在于存在一个损坏而不是保护资本积累的大资本和大政府。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24:18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 年由石油危机引发的资本主义世界大衰退, 使人们清晰地目睹了福特主义作为生产组织形式的破坏作用。因此,从20 世纪70 年代到80 年代,人们开始尝试对经济、社会和政治进行连续不断的重构和调整。调节学派认为, 资本主义社会从此迈向了所谓的后福特主义(Post -Fordism)时代。

调节学派认为,在后福特主义时代, 相对于前期的福特主义主要有以下几个特色: (1)在工业范式上, 由于市场竞争的激烈,大型跨国公司的庞大体系愈来愈无法面对变化快速的市场需求, 而逐渐缩小或分解为数个小公司,少量多变的生产型态逐渐成为主要的生产特色。甚至在科技发明上, 大公司不再是主要来源, 弹性专精(flexible specialization)的中小企业逐渐扮演重要角色。(2)在积累体制上, 由于生产能力的下降, 大批量生产与大批量消费的配合出现问题。(3)在调节模式上, 国家采取比较倾向自由化的放松管制措施, 对企业和工会的约束愈来愈小,让市场机制发挥调节的功能;大批量削减福利预算,降低国家的财政赤字, 强化对劳动力的激励作用。(4)在国际体制上, 以美国为首的战后经济秩序, 由于欧、日的崛起, 美元本位的瓦解, 浮动汇率的出现, 使得既有的国际架构无法面对, 新的国际形势缺乏新的国际架构来规范。但是调节学派指出, 后福特主义不像福特主义时期那么清楚地有制度的支撑, 弹性多变而无明显的规律是其特色,一个稳定的发展模式仍未出现。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27:20 | 显示全部楼层
从国际分工的角度分析, 福特主义与后福特主义也有很大的不同。福特主义的生产基本上以发达国家内部的生产和消费为主, 然而, 由于发达国家之间的竞争, 福特主义的生产流程分化, 使得部分厂商将生产流程最标准化的后段外移, 这就造成了外围地区的工业化。而外围地区的工业化,基本上是基于廉价劳动力,其生产是断裂的,主要在供应发达国家的市场, 而无内部市场。在这样的国际分工格局下,发达国家与欠发达国家壁垒分明,核心、外围或半外围的区分仍然清楚。然而,随着福特主义的瓦解,以及发达国家, 特别是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的兴起,以及逐渐形成具有内部市场的外围福特主义, 一个随着后福特主义阶段的更新的国际分工格局出现了。在此阶段,世界分成美、欧、日和各自邻近地区的三大块,这三大块之间互相竞争,而且在三大块之内,也各自形成了内部的次级世界分工, 有中心和外围地区出现。由于弹性生产、跨国合作和资本流动的快速, 新的国际分工已不再像过去那么区位分明, 而是在不同地方以不同的方式生产相类似的产品。全球化因此意味着全球的区域化,而在各大区域内又有内部分化和分工, 各小区域以各自的特色生产又在国际上竞争。

李佩兹认为,原来的第三世界国家, 由于国际分工的关系,逐渐工业化。但是在工业化过程中, 第三世界没有自主性,其工业化主要是由发达国家的需求所带动的。在20 世纪60 年代的第三世界工业化, 可称之为“原始的泰勒主义”(primitiv e Tay lo rism), 因为这些国家和地区,包括中国台湾和韩国, 是利用廉价而技术层次相当低的标准化生产的劳动力来带动发展的。这样的发展, 是以压制性的国家吸引投资, 而不考虑劳动力的再生产。这样的国家和地区,在经过一段发展之后, 在20 世纪70 年代之后,逐渐成为外围福特主义, 开始有高一层次的技术生产能力, 然而它们仍然是外围, 因为没有自主的市场,而是以中心的需求带动发展。[ 5]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31: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结 论

从上面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出, 调节学派及其理论构成了一个新的研究领域, 它的研究重点是关注各种社会制度的变化,特别是它集中关注于资本主义经济的长期转变。传统的经济学理论———新古典经济学、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虽然强调一些高度抽象系统的一般永恒性, 但是他们认为,在这些系统中, 历史只是作为一种证据在起作用,或者作为一种搅动因素而不足取信。相反, 调节学派则是寻找历史与理论、社会结构、制度和经济规律性之间的某种更广泛的相互作用, 试图恢复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对资本积累规律的分析和认识。这种思考方法和分析方式的优点在于:在从总体上考察了特定历史时期和场所对产量增长的稳定性、收入和消费的总分配关系,并将其视为统一、有机的关系和制度, 因而调节理论也将资本主义特定场所和时代产生出来的为了资本积累的目的而如何组织劳动力的问题概念化和理论化了。

不过,调节学派的一些观点也有较大的缺陷和不足之处:首先, 部分调节学派的理论家, 因过于关心现代资本主义各种制度的作用及其调节方式, 而忽视甚至否定了《资本论》中有关资本主义市场资本积累的基础性考察,因而认为在经济学上不需要“劳动价值理论”和“剩余价值学说” , 甚至质疑研究资本主义资本积累原理的一般理论的必要性,并且认为将《资本论》视为是资本主义的一般理论的看法,其实是“19 世纪和自由竞争的特权化” 。例如,日本的调节学派代表性理论家山田锐夫就曾说过:“把资本主义的变化,当作`原理表现形式的变化' 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需要的是修正原理论或再构造经济的时候了” ,[ 6]等等。换言之,他们意图将他们的调节理论提高到“显现于资本主义所有发展阶段”的层次,进一步取代《资本论》的地位。这种否定《资本论》的理论倾向和研究态度,显然是不正确的,需要我们在研究调节学派及其理论观点时加以批判。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34:09 | 显示全部楼层
其次,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演变影响虽然是资本积累体制起主导作用, 但也存在其他影响因素。一些学者指出,一次大战后,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一方面受到世界战争的影响,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对抗当时正在全世界兴起的社会主义运动, 因而其体制的进化自然不能只从资本积累的内在逻辑来说明。但是调节理论轻易将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和列宁等人的帝国主义论等一系列经典理论视为“过时”的观点而予以拋弃, 并且忽略或轻视二次大战对资本主义发展造成的冲击, 也忽略了冷战格局以及西方阵营为了对抗社会主义制度在全球的扩展而采用的充分就业和福利国家政策的意义。

再次,调节学派忽视了主导产业对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关系的影响。生产关系的历史特征与属于上层建筑的各种制度,对生产力发展的方向、速度无疑具有重要的影响力。但就现代资本主义的发展而言, 也不应该忽视主导性产业的性质及其积累方式, 对提高生产力的具体影响。也就是说,各种社会制度的作用和调节方式, 对资本的积累当然有所影响,但是为了了解其具体的影响,也应该考虑主导性产业的性质及其技术特性的变化。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35: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后,调节学派主要关心的是资本主义社会资本积累的社会结构和调节方式, 如何在高速增长时期以及随后的危机与重整时期产生变化。但是, 对于成为经济高速增长原因的社会结构与调节方式, 为何到了20 世纪70年代初期就陷入机能不足而产生经济危机, 则没有做充分的分析。例如,当技术进步遇到瓶颈的时候, 从前用劳资协调的方式来处理生产力与实质工资的调整, 现在这种方式为何不再发挥作用? 对于这个问题, 上述两者都没有做过充分的分析。

对于调节学派, 埃及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萨米尔·阿明在其著作《资本主义的危机》中曾有过恰如其分的评价, 他指出, “调节理论的贡献是有限的, 不完全的。因为这个理论像是在用放大镜来仔细研究`福特主义' 资本主义, 却没有看到落在放大镜之外的区域和问题。换言之,这些理论只是聚焦于资本主义发达的中心地区,而却忘记了资本主义是一个世界性体系, 中心地区本身不能构成未来世界的全貌, 而且只有把它们放在与整个世界体系的关系中,才能真正地了解它们。”[ 7] (P297)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38: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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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节学派的创始人是法国的经济学家米歇尔· 阿格里塔。1976 年, 他结合其博士论文, 出版了调节学派的开山之作———《资本主义的调节理论:美国的经验》一书。在该书的导言中, 他明确地阐述了他的方法论大纲。他指出, 增长是由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剧变所构成的, 同时也伴随着社会和政治矛盾, 主流经济理论忽视了增长问题的这两个基本方面。研究增长问题的目的是确认长期内改变社会体制并使之保持连贯性的力量, 解释引起质变的条件和行为类型, 发现经济危机在这种转变中所起的作用, 历史和辩证唯物主义是这种研究的基本方法。

阿格里塔的著作经过阿莱因· 李佩兹、罗伯特·鲍叶和科瑞德(B.Coriat)等人的积极诠释研究后,在国际学术界逐渐受到重视, 其中李佩兹功不可没。李佩兹在1987 年出版的《幻想和奇迹:全球福特主义的危机》一书中系统地发展了阿格里塔的思想, 对当时流行于法国的“结构马克思主义”所谓结构在没有任何重大矛盾的情况下能够自我生产的看法提出了批评, 拒绝其对经济行为者能动性的忽视。李佩兹还提出了一系列的新概念, 诸如后福特主义、全球化资本主义等。鲍叶则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工资关系, 通货膨胀、增长动态对社会创新体系的影响及其相应的调节模式做了详尽分析。其他学者则对技术变迁、劳动过程、空间组织、国家干预的本质和构成、福利国家重组、国际体制的调节等做了大量的研究,补充、扩展了调节方法及其应用。

 楼主| 发表于 2017-5-25 10: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原文载于《教学与研究》,2005年第3期。

对法国调节学派及其理论的分析_胡海峰.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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